第15章 收街第一天

收街通知是卯时贴上的，浆糊还没干，纸角已经被风掀起。

陈牧赶到豆腐坊时，万兽阁的伙计正把第二张通知按在门板上，手掌在纸面上压出一道褶。

陈牧把收条从钱袋夹层里摸出来，纸边已经磨软。

胡掌柜站在门里，围裙上沾着豆渣，手里的木勺横在门口。

磨盘边的桶被挪到墙后，桶盖上有半个湿手印。

“他们说了，晚桶不能进陈记的门。”

陈牧往门里看了一眼，没往里走。

“收条我付了十天钱。”

“钱我退你。他们说了，我要再卖你，明天就不收我的豆腐。”

“我一板豆腐卖一天，不能为一只桶把磨坊停了。”

胡掌柜从钱匣里数出十二颗，放在门板上。

陈牧没接那十二颗，先把收条摊在门板上，纸边压住一撮豆渣。

“你不卖我，行。桶卖给谁，他们管不管？”

“卖给猪贩老赵，他们不管。”

陈牧把十二颗收进钱袋，转身往猪栏走。

老赵正在拌猪食，板车停在栏边，两个空桶倒扣在车上，桶底沾着糠。

食槽里的猪食冒着热气，老赵的袖口卷到肘上。

“陈老板，来买猪食？”

“来买你手里的桶。”

老赵停下木铲，铲尖支在食槽边，猪食的热气把他袖口打湿。

“胡掌柜的桶，万兽阁盯着。我拉出来，他们连我一起查。”

“你按十二颗从胡掌柜手里买，我按十六颗接。四颗算你的跑腿。”

“他们只管胡掌柜不卖陈记，没管你买给谁。”

老赵把木铲靠在栏上，手指在车辕上敲了两下。

“十六颗，现钱。桶从后门出，我只拉空车走前门。”

“万兽阁的人要问，我就说桶里的渣喂了猪。”

“行。”

陈牧回到豆腐坊后门，老赵已经把板车倒到墙边。

胡掌柜从磨盘后提出桶，过了秤，三十斤。

老赵数出十二颗，胡掌柜收下，在收条上划掉一天。

陈牧把十六颗递给老赵，老赵留下四颗，把桶提到后门。

桶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豆渣晃到桶沿。

“明天还这么办？”

“明天再说。万兽阁要是查你，你就说拉去喂猪。”

老赵拉起空车，从前门出去，车轮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万兽阁的伙计站在门口，只看见空桶，没看见后门的板车。

陈牧把桶绑在车斗里，一路拉回西街，桶盖上的湿手印被风吹干。

阿黎接过桶，木勺搅开，热气扑上来。

“今天没断。”

“没断。就是贵了四颗。”

抱兔妇人已经在店里等着，三只兔子装在竹笼里，笼底垫着干草。

笼角有一只兔子缩着，耳朵竖起来，毛边比上回亮了一层。

陈牧把笼子提到柜台上，手指拨开兔背上的毛。

抱兔妇人伸手拨开兔毛，指头在兔脖子底下来回摸，摸到一层新长出来的短毛。

“上回这脖子底下还有点秃，今天摸着厚了。”

“粪也成型，不软。”

陈牧把笼底的干草翻过来，粪粒一颗一颗，没有糊成一片。

“回去还按这个量喂，别加豆渣。”

抱兔妇人把三只兔子装回笼里，拎着往外走。

车夫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食盆，盆沿还沾着湿料。

“我那匹驮兽，今天把盆底舔干净了。”

“以前剩半盆，晚上又软又臭。今天没剩。”

陈牧把食盆接过来，盆底只剩一层湿痕。

“明天还这个量。它要是拉稀，你马上来。”

车夫点点头，提着食盆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盆底。

菜婆从门外探进头，身后跟着一个系蓝布围裙的妇人。

“陈老板，我给你带个人。她那只短毛兔掉毛，掉得笼底都是。”

邻摊妇人把笼子放在柜台上，短毛兔缩在角落，耳朵贴着头。

笼底积着一层短毛，干草被踩成碎末。

“先试一天，掉毛能养回来，我就把笼子搬来。”

陈牧把手伸进笼子，摸了摸兔背。

皮毛一块厚一块薄，耳根有一道抓痕。

面板跳出来：健康五十二，心情三十八，亲密度十，没有可用的进化路线。

“掉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试养一天，三十颗，包一顿药膳料。”

“三十颗？一天？”

“一天。掉毛要是抓出来的，得先把笼子换了。”

邻摊妇人从围裙里数出三十颗，放在柜台上。

阿黎把新笼牌写好挂在笼边，苏晚蹲下来拨开兔耳根的毛，指头在痂边停住。

抓痕已经结了薄痂，周围一圈毛根发红。

“耳根有抓痕，先上药。别跟别的兔子挨着。”

陈牧把短毛兔放进新笼，笼底铺了干净干草。

周掌柜站在街口，手里捏着收街通知，看着抱兔妇人和车夫拎着笼子出门。

周掌柜把通知折成两半塞进袖里，陈牧把三十颗收进钱袋，两人隔着街口没再说一句话。

钱袋里还剩五千四百六十八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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