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猎

围猎的活动是明渊提的。

"你城东边那片林子，朕二十年前去过。"这位皇帝陛下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城主府的门槛上喝粥，姿势跟苍澜城的渔夫没两样，"那会儿林子里獐子肥，朕一个人打了七只，给你爹送了两只。"

洛观棋在旁边帮腔："陛下就爱打猎，满宫没人拦得住。"

为了打猎，能十天半个月不回后宫，多少嫔妃的绿头牌蒙了灰。

围猎定在三日后，地点东郊青岚林。

青岚林是苍澜城的御用猎场，平日封禁，只有每年秋围才开。林深，草密，獐、鹿、山猪、野兔，什么都有。

九月的林子最美。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落叶上铺了一层碎金。风从东海吹过来，带着咸腥，穿过林间的时候，把草浪推得一层一层。

明渊一声令下，猎队分成数股，各自散开。

按规制，皇子公主各带一队。明珑的队里，多了一个洛观溟。

老爷子拍着儿子肩膀，语重心长："陛下让你陪公主打猎，你就好好陪。公主的弓要是拉不开，你就帮她拉。公主的箭要是射偏了，你就——"

“我就跑去当靶子是吧？我是亲生的还是她是亲生的？”洛观溟翻了个白眼。

"那我申请罢工。"

"驳回。加班费刚才算过了。"

于是洛观溟认命地站到了明珑的队伍里。

明珑很满意。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红衣换成了红缨束发，腰悬短弓，英气勃勃。看见洛观溟过来，眼睛弯了弯。

"少城主，今日，你可得护好我。"

"殿下箭法了得，不用护。"

"我说要护，就要护。"

"……行。"

两人并肩入林。后面跟着两队护卫，拉开老远，识相地不靠近。

猎场里，明渊打得最欢。

他一人一骑，长枪在手，专挑大猎物下手。一头山猪从草里窜出来，明渊眼都不眨，长枪一挑，挑出去三丈远，落地再没起来。

"好！"洛观棋在旁边叫好。

"老洛，你也来！"

"臣老了，骨头不如陛下。"

"你少来。朕还不知道你？"明渊大笑，"当年赤水一战，你一个人端了三个斥候营，骨头硬着呢。"

猎场另一头，三皇子明蚀也在打猎。

他的箭法不算最好，但很稳。每一箭都不偏不倚，猎物一击毙命，干净利落。随从夸了他两句，他只是笑笑，说运气好。

收箭的时候，他目光往林子深处扫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打猎，像什么都没看见。

"少城主，看什么呢？"

明珑的声音把发呆的洛观溟拽回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停在十步外，指着一棵歪脖子树："树上面，有只肥的。"

洛观溟抬头，树上有只灰羽山鸡，正歪头看他们。

“......公主叫我名字就好。”他被一声“少城主”激得起了鸡皮疙瘩，这哪是叫人，分明是调戏加揶揄。

"殿下请。"

"你先来。"明珑把弓递给他，"让我看看你的箭法。"

洛观溟接弓，没拉满，只用了三成力。箭矢飞出，擦着山鸡的翅膀过去，山鸡惊叫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射偏了。"明珑点评。

"嗯。"

"故意的？"

"嗯。"

"为什么？"

"这只鸡正抱窝。"洛观溟把弓还给她，"杀了可惜。"

明珑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弓，对着刚才那只鸡飞去的方向又放了一箭。箭擦着树梢，把一片树叶钉在了树干上。

"准头比你差点。"她笑，"但是，本殿下也不杀抱窝的鸡。"

这人，偶尔也没那么烦。

"再来？"明珑搭箭，瞄向远处一只正在吃草的野兔，"你打左边那只，我打右边那只，比谁快？"

"殿下，围猎不是比赛。"错了，还是有点烦的。

异变在半个时辰后。

猎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鹿鸣，尖厉，刺耳，像被什么东西吓疯了。

紧接着，林子里的鸟成群惊飞，黑鸦鸦一片，遮了半个天。

明珑脸色变了："不对。"

洛观溟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拽过明珑，护在身后，灵气瞬间铺开，感知整片林子。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子里的兽群，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朝猎场中心聚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驱赶出来。

"殿下，跟紧我。"

"嗯。"

下一刻，七八只红了眼的獐鹿从灌木里冲出来，径直撞向两人。明珑抽箭就射，洛观溟一道灵气弹出去，把最前面那只撞偏了方向。

"陛下！"洛观溟朝远处喊，"林子里有异动，结阵！"

远处传来明渊的回应，中气十足："知道了！观棋，护人！"

乱声中，兽群越来越多。山猪、野鹿、甚至平时躲在密林深处的灰狼，全都红着眼，疯了一样往猎场冲。

洛观溟一手护着明珑，一手放灵气，他没下死手，只是将兽群一一弹开，但兽群数量越来越多，根本弹不完。

其实以在场众人的修为，不说皇帝的大乘境巅峰了，就他自己元婴期的修为也能一巴掌将这兽群拍死，但没必要，一来它们造不成什么损害，二来它们也是无辜的。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大型妖兽在林子更深处嘶吼。

方才所有发疯的灵兽全部趴下发抖，作臣服状。

抬头看去，嘶吼声来源处的天空逐渐被血色笼罩，一股强大的威压向周围散开，那股威压甚至让元婴期的洛观溟都感到无比心悸，甚至一些修为更低的侍卫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面色痛苦，汗如雨下。

那是大乘境的威压。

“哼！”众人中心的皇帝一声冷哼，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散去，众人才得以正常呼吸。

城主洛观棋持枪挡在儿子和公主身前，防止有什么突然袭击。

“那是什么？！”

只见天空裂开一道口子，粘稠的鲜血从缝隙渗出，滴落在猎场的大地上，沾染到鲜血的树木草地瞬间枯萎焦黑，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一双尖利的爪子从口子里探出，想要将那道缝隙撕开，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孽畜！滚回去！”

明渊踢枪入手，作投掷状，随后奋力一抛，那枪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缝隙，精准地扎在那双爪子上，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再看，那爪子已经断了一根，缝隙内妖爪的主人吃痛，怒吼一声缩回了手，直吼得远处山峦崩塌，海边巨石炸裂，东海都激起一阵巨浪。

青龙桩放出光芒，化解了巨浪。

天空的血色缝隙也逐渐愈合，天地又恢复了寂静，方才的灵兽作鸟兽散。

洛观棋的脸色很不好看，这里是苍澜城，是他的领地，如今居然发生这种事，还是在皇帝面前，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他要是不把这事差个水落石出，他儿子洛观溟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洛观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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