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储物棚？安全区？

"真冷啊，重来几次还是不习惯。"羽骁抱着胳膊靠在空屋的墙角，指尖微微颤抖。

距离他们重置回起点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外面的雾始终没散，吱呀的木门声时远时近，像有东西在街上来回游荡。苏晓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过几次，张扬靠在门后一言不发，脸上没了半点刚进来时的嚣张劲儿。

没人说话。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前一秒还挡在他们前面的人，下一秒就成了烈雀爪下的碎影，连痕迹都没留下。世界重置得干净利落，仿佛赵磊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浓稠的雾气才慢慢变淡。

羽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雾快散了，走吧。按规则里说的，去大木博士家后院的储物棚看看。”

苏晓红着眼睛点头，张扬抹了把脸，强撑着站起来：“去那干嘛？规则说不让碰里面的东西，去了也白去。”

“正因为特意提了‘不能碰’，才说明那里有东西。”羽骁推开门，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青草气，“而且邮筒规则上好几条都和大木博士家有关，小智的目的地也是那，我们有必要去一趟”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

扛锄头的农夫、追跑的小孩、开门的店主……和上一次循环一模一样的面孔，说着一模一样的台词，按着固定的轨迹来来往往。像一场循环播放的默剧，虚假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拦住几个路人问大木研究所的路，每个人都笑着指了方向，回答的字句分毫不差。

这不是活过来的小镇，是一盘早就录好的磁带，每次重置，就从头再播一遍。

转过街角时，迎面走来一个少年。

深褐色头发，穿着蓝色长袖，深色牛仔裤，怀里抱着本书，步子迈得又稳又拽，路过他们时斜眼扫了一下，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径直往小智家的方向去了。

羽骁脚步顿了顿。

这人……有点眼熟。

像在哪见过。

“谁啊？你认识？”张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嘴道，“看着拽得二五八万的。”

“应该是个有剧情的动画角色，真人和动画还是有点区别的，一下子还真不好认。”羽骁皱了皱眉，把那点违和感压了下去。

奇怪的是，这一路走过来，那个阴魂不散的黄衣少年，一次都没出现过。

仿佛上次循环里躲在暗处、处处阻拦的人影，只是他们的错觉。

按照路人的指引绕到研究所后院，储物棚就在院墙最里面。木门旧得发灰，门上挂着把没锁的铜锁，看起来平平无奇。

推开门的瞬间，羽骁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预想中的阴冷霉味没有传来。

储物棚里很干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干草和木头味，阳光从头顶的气窗漏下来，在地上投出规整的光斑。外面街道上的人声、风声，到了门口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安安静静的，连之前一直萦绕在鼻尖的、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铁锈味，都彻底消失了。

和外面那个扭曲虚假的小镇比起来，这里像一个被单独隔离开的气泡。

让人有安全感的不像话。

正对门的土墙上，贴着半张泛黄的纸，字迹和邮筒那张如出一辙，都是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只是笔画更轻，像是写的时候很犹豫。

【储物棚守则】

1. 这里是安全的，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2. 不要大声说话，不要敲门，会被听见。

3. 棚内架子上的东西不要碰、不要拿，会削弱庇护。

4. 最多待到晨雾散尽，久留会被找到。

四条规则，每一条都是直白的提醒，没有陷阱，没有误导。

“还真是安全区……”苏晓小声念了一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点，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不敢碰任何东西。

张扬也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盯着守则看了半天：“合着这地方就是个避难所？除了躲着啥也干不了？”

羽骁没说话，目光落在守则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极淡的小字，像是笔尖没墨了蹭上去的，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字很潦草，只有一句话：

「迷失的灵魂丢了真名，寻回，循环就停了。」

羽骁心里猛地一跳。

真名。

他瞬间想起了点进来之前，那封空白邮件里的话

“迷失的灵魂找不到归途，帮它想起自己的名字。”

原来不是噱头。

这就是通关的方法。

这个诡异的循环空间里，藏着一个“丢了名字的灵魂”，只要找到它，喊出它的真名，就能打破循环？。

“羽骁，你看什么呢？”张扬凑过来，也看到了那行小字，挠了挠头，“啥意思？找名字？找谁的名字？”

“找这个空间的主人。”羽骁收回目光，语速很快，“我们困在循环里，是因为有个‘迷失的灵魂’困在这里，忘了自己是谁。找到它，喊对名字，就能出去。”

苏晓睁大眼睛：“就、就这么简单？”

“难的是找到它是谁。”羽骁的目光扫过整个储物棚，“它藏起来了，藏在小镇的人里面。我们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知道它现在叫什么，更不知道它的真名是什么。”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棚里的杂物上。

架子上摆满了旧精灵球、坏掉的训练器材、一摞摞旧书，按规则不能碰。但角落的地上，摊着一本封皮破旧的涂鸦本，像是谁不小心掉在那里的，不算在“架子上的东西”里。

似乎有点眼熟，羽骁摇摇头，小声嘀咕，“怎么看什么都眼熟。”

“地上这本没事吧？”张扬蹲下来，指尖虚虚点了点封面，“没放架子上，应该不算违反规则。”

羽骁点头：“小心点翻，别弄坏了。”

张扬把本子捡起来，三人凑在一起看。

封皮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精灵球，蜡笔涂的红色都溢到了线外，画风很稚嫩。翻开本子，里面全是蜡笔画，颜色涂得乱七八糟，却每一幅都画得很认真。

第一页是戴红帽子的少年趴在桌上睡觉，口水快流到桌子上；第二页是少年蹲在院子里喂波波，笑得露出虎牙；第三页是少年抱着鱼竿蹲在河边，脸上沾着泥点……

全是小智。

不同场景的小智，不同状态的小智，大多是侧面或者背影，像有人躲在一边偷偷画的。

“果然。”羽骁低声自语。

他几乎立刻就认定了，这本子是那个黄衣少年画的。黄色的身影，躲在暗处，偷偷画着小智，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只藏起来的皮卡丘。它丢了自己的真名，困在这循环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出发的日子。

张扬凑过来扫了两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羽骁随口问：“张扬，你怎么看？”

“没想到小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挺受欢迎的。”张扬一本正经地说。

羽骁：“?????”

他转头看过去，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疑惑。

张扬一副突然开了窍的模样，一拍大腿：“我超威！小智该不会早恋了吧！这是哪个小姑娘偷偷画的他啊？你看这画风，粉粉嫩嫩的，绝对是个可爱的萌妹子！”

“……”

羽骁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决定再也不询问这个人的推理意见，看向苏晓，“你呢，你也这样认为？”

苏晓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到，

“我觉得不对。”

羽骁欣慰的点了点头，“那你说说看。”

“看着粗犷的下笔手法，绝对是个酷酷的女孩！”

苏晓斩钉截铁的说到。

“这我不敢苟同，凭我多年混迹情场的经验来说……”

仿佛触及到了张扬的专业领域，零延迟开喷。

一旁的羽骁表情仿佛便秘，默默远离了两人，继续研究起了涂鸦本。

本子不算厚，很快翻到了末尾。

最后三页被人撕掉了，撕痕歪歪扭扭的，像是慌乱中扯下来的。剩下的最后一页空白纸上，还留着浅浅的凹痕，是笔尖用力压出来的印子。

羽骁把本子举起来，对着气窗的光仔细看。

凹痕勾勒出两个轮廓，一个高一点，戴着帽子，一看就是小智；旁边那个小小的，圆圆的，耳朵尖尖的，尾巴是个闪电形状。

是皮卡丘。

画的是小智和皮卡丘站在一起的画面。

羽骁指尖顿了顿。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他下意识觉得没什么不对，皮卡丘画了自己和小智，又不敢面对，所以撕掉了，很合理。

没再多想，合起涂鸦本，小心地放回了原地。

“现在有方向了。”羽骁站起身，“这个‘迷失的灵魂’，应该和小智关系很深，大概率就是冲着他来的。我们现在在大木研究所后院，不如去前面等着。”

“等？等什么？”张扬没反应过来。

“等小智自己来。”羽骁解释道，“上次是我们主动去催他，打乱了原本的节奏，才害得他出事。这次我们不插手，就在研究所门口等着，看看正常情况下，他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

“先搞清楚原本的剧情是什么样的，再找那个藏起来的‘它’。”

苏晓连忙点头：“对，不能再瞎来了。上次就是我们太急了……”

张扬也没反对，经历过一次死亡循环，他早就没了一开始的莽撞。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储物棚，带好木门。

阳光落在研究所的白墙上，暖融融的。

往前面走的时候，羽骁下意识地往院墙边的树后扫了一眼。

空荡荡的。

那个黄衣少年，始终没有出现。

他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异样感，又悄悄浮了上来。

如果黄衣少年就是丢了名字的皮卡丘，它为什么不跟着小智？

又为什么，要把画满小智的本子，藏在大木博士的储物棚里？

没等他细想，前面研究所的大门已经近了。

三人找了棵大树躲在后面，目光都落在路口的方向。

没有他们的催促，小智会准时来吗？

那个藏在循环里的灵魂，又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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