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山扫货

进山的路，原主走过无数回。

砍柴、挖野菜、捡蘑菇，哪一样都得往山里头钻。可从前是为了活命，低着头走，眼睛只盯着脚边那点柴。

今天林砚走这条路，腰板挺得笔直，眼睛转得跟探照灯似的。

不一样了。

现在他这双眼睛，是开了光的。

刚进林子，他就站住了。

视线扫过一丛灌木，面板懒洋洋地弹出来：

【荆条丛。凡品。无价值。底下有个兔子洞，洞里没兔子——昨晚搬家了。】

林砚："……"

他绕过去，又扫向一棵歪脖子老树。

【老槐树，树龄四十年。树洞里住着一窝松鼠，过冬存了十七颗松果。建议：抢松鼠的口粮，传出去名声不好。】

"谁要抢了！"林砚没好气地嘀咕，"我就看看。"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头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系统，扫得是真细。

连松鼠存了几颗松果都知道。

他接着往深处走，渐渐摸出了门道。

普通草木，一扫一行字，费不了什么劲；可要是扫得太快太密，太阳穴就开始发胀，跟连续熬夜看了十几个小时货似的。他学乖了，不瞎扫，专挑看着有门道的东西下手。

转过一道山梁，前头草丛里，忽然亮起一片淡红色的光。

在他视野里，那片草跟周围的草长得一模一样，可系统给的光，是红的。

【危险预警：蝮蛇一条，伏于草下三尺，色如枯叶，剧毒。此物不主动追人，绕开即可。你要是非伸手摸它，它也不介意咬你一口。】

林砚一个激灵，脚步钉在原地。

他定睛细看，这才瞧见枯草丛里，盘着一条手腕粗的蛇，蛇皮跟枯叶一个颜色，脑袋扁扁的，吐着信子。

这玩意儿原主从前在山里不知道走过多少回，每回都是拿命在赌。

林砚绕出三丈远，后背一层白毛汗，随即又乐了。

"好家伙。"

"上辈子逛鬼市，最忌讳的就是黑灯瞎火瞎摸，一摸摸着局。这辈子倒好，满坑满谷的局，系统给我挨个贴标签。"

"这蛇要是在古玩城，那就是个埋在摊子里的'雷'，专药新手。我这叫什么？——带着质检报告逛市场。"

他越走越顺。

一片蘑菇，扫过去——

【毒红菇，色艳，误食上吐下泻，严重的能看见太奶。旁边那堆灰扑扑的才是榛蘑，能吃。】

他老老实实采了榛蘑，把毒红菇的位置记在心里。

一株长在阴坡的草，扫过去，面板顿了一下——

【名称：止血草（凡品上阶药材）。功能：嚼碎外敷，止外伤出血，散瘀。市价：干品三钱银子一斤。山民多不识，常当杂草锄掉。捡漏指数：★★★。】

林砚眼睛一亮。

三钱银子一斤。

黑石村一户人家，一年嚼用也就二三两银子。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把那几株止血草连根挖了，又顺着坡扫过去，一口气找出七八株，有止血草，还有两株面板上写着"清肺止咳，性温"的野麦冬。

他正挖得起劲，前头林子里"咔嚓"一声轻响。

林砚猛地矮身，躲到树后。

屏着气扫过去。

不是野兽。

是一只套子。

麻绳挽的活扣，藏在落叶底下，拴在一根压弯了的树条上，边上还撒了点玉米粒——这是猎户下的套子，专套野鸡野兔。

面板上，套子旁边浮出一行小字：

【猎户陷阱：苏大壮所设，三日前下。套口方向偏了半寸，再往北两天，鸡毛都套不着。建议：别动人家的套，猎户最忌讳这个。】

林砚差点笑出声。

苏晚晴她爹的手艺。

他没动那个套，反而蹲下来，认认真真看了两遍，把机关的门道记在心里。

没走多远，他又扫到两个套子，一个是村里别的猎户下的，一个……

【废弃陷阱：绳扣已朽，两年前的旧物。下套的人手法生疏，十套九空。位置倒挑得不错，卡在兽道边上。】

林砚蹲在那个旧套子边上，琢磨开了。

他没弓，没箭，柴刀倒是有一把，可就他这淬体一重的身手，撵兔子？兔子能撵得他怀疑人生。

但是——

他可以下套啊。

猎户下套靠经验，他下套靠系统。这漫山遍野的兽道，在他眼里跟画了线似的：哪儿有蹄印，哪儿有粪便，哪儿的草被压出了毛，一扫一个准。

说干就干。

他砍了几根韧性好的荆条，照着苏大壮那个套子的样子，现学现卖，在一条扫出来的兽道上，一口气下了五个套。

面板在旁边冷不丁补刀：

【第一个套：绳结打反了，套不住。第二个：位置低了两寸。第三个……勉强像个套。】

林砚黑着脸，拆了重打。

打到第四个第五个，面板总算给了句人话：

【第五个套：合格。位置、高度、触发力度，都在数。套不套得着，看缘分。】

"你这系统，"林砚擦着汗，"说话能一口气说完吗？"

嘴上嫌弃，他还是老老实实，照着面板的指点，把前四个套子全拆了重下。

下第五个的时候，他已经摸出了门道——绳扣挽在兽道下风处，高度照着野物的脖颈，触发的机关要松一线，太紧了野物一碰就惊，太松了弹不起来。

这些门道，苏大壮那样的老猎户，得在山里泡上十来年才能摸清。

他倒好，面板上一行字，等于有个老猎户站在旁边，手把手地教。

"知识就是力量。"林砚挽着绳结，心里美得很，"古人诚不欺我。"

他把套子下好，又去忙活别的。

半山腰一处向阳的石缝里，他扫到一小片野葱，刚想挖，面板忽然红了一格。

【提醒：石缝上方三丈，有蜂巢。马蜂，毒性不强，蜇一下肿三天。你要是馋这口葱，建议先拿衣服把头包上。】

林砚默默缩回手。

不值得。

为口吃的，犯不上。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他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啃了两张杂粮饼，就着葫芦里的灵泉水喝了半壶。

水一落肚，那股温热的气又生出来，上午爬山的乏劲儿，散了个七七八八。

他咂摸着这泉水，心里头有了数。

这水是好东西，可光靠喝，太慢。得想办法把泉眼清一清，再配合着活动筋骨，力气才能长得快。

正歇着，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砚条件反射地矮下去，顺势一扫。

【名称：野山鸡，雄，三斤半。凡品。无伤。】

【备注：它正在往你下的第五个套那边走。别动。】

林砚呼吸都放轻了。

那只山鸡拖着花尾巴，一步一啄，顺着兽道溜达过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近了。

更近了。

它爪子一踏进落叶堆——

"啪！"

荆条弹起，绳扣"嗖"地收紧，正套在山鸡脖子上。山鸡扑棱着翅膀乱叫，扑腾得落叶乱飞。

"中了！"

林砚蹿过去，一把按住，心脏砰砰直跳。

那种滋味，跟当年在鬼市三百块钱收着一件真崇祯青花、转头人家出价八千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对，比那个还过瘾。

那个是钱，这个是——他凭自己的"眼"，在这陌生世道里，抓住的头一样东西。

他拎着山鸡，正美着，面板又闪了闪。

【收录新物：野山鸡。鉴能+3。】

【收录新物：止血草、野麦冬、榛蘑、蝮蛇（活体）……鉴能合计+11。】

【当前鉴能：47/100。】

"哟。"林砚挑了挑眉，"涨得挺快。"

他再接再厉，又在山里转了一个时辰。

回去的路上，特地绕去看了一眼自己下的另外几个套。

第三个套，套住了一只野兔，已经断了气，肥得很。

第二个修好的套，套住了半只——让什么东西叼走了后半截，现场留下一摊毛和几个野狗的脚印。

林砚："……"

他拎着一只山鸡、一只野兔、半只兔后腿，背着一篓子草药蘑菇，下山的时候，日头正好压在山尖上。

刚到村口，就撞上了人。

几个蹲在碾盘边上唠嗑的村民，眼都直了。

"砚娃？"

"那是……山鸡？还有兔子？"

"你打的？"

林砚还没来得及答话，苏大壮从边上过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又看看他下套的绳结——野兔脖子上还套着半截绳——这汉子蹲下来，把绳扣拎起来看了两眼，浓眉拧成一团。

"这套……你下的？"

"嗯，现学的。"林砚老实道，"在山里看了苏大叔你下的套，照着琢磨的。"

苏大壮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他，那眼神跟看一头会下蛋的骡子似的。

"看了两眼，就学会了？"

"你这娃，从前上山连柴都砍不利索……"

他没再说下去，可那一脸的纳闷，明明白白写着：这林家小子，病了一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旁边的村民早议论开了。

"林家这小子，出息了啊。"

"一上山就是山鸡兔子，我家那口子，三天打不着一只雀儿。"

"敢情以前是藏拙呢？"

林砚被夸得有点不自在。

他想起秦守正家这两天为了给他煎药，刘婶忙前忙后，想起村里人家家户户的日子——也没比他从前强多少。

他把那只野兔往苏大壮手里一塞。

"苏大叔，这兔子你拿着。前天晚晴姐给我送饼，我还没还人情。"

苏大壮一愣，连连摆手："这哪成，你头一回开张——"

"山里的东西，吃独食不长肉。"林砚把山鸡往肩上一搭，"再说了，下套的手艺还是照您的套子学的，算交束脩。"

旁边的村民又是一阵叫好，有人当场拍板，说往后林砚要是想用村里的猎夹、网子，言语一声就行。

林砚一一应着，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了一页。

上辈子师傅讲过，古玩城里的老店，为什么能开三代？不是货好，是人情厚。一件货赚十块，肯拿出三块来散茶水钱，路才能越走越宽。

黑石村这地方，他要待下去，要对付周剥皮，要防黑云寨——靠他一个人，屁都不是。

人心，是扫不出来的东西，得处。

正寒暄着，眼角余光忽然一扫。

村西口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

侯七。

周剥皮家那个长工，吊梢眉三角眼，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怀里抱着胳膊，正往他这边看。

隔着小半个村子，那目光黏在林砚身上，又慢慢地，移到他背后的大青山上。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不显，跟苏大壮道了别，拎着猎物往家走。

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侯七已经不在槐树底下了。

可他刚才站的那个位置，地上多了样东西。

林砚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小撮烟灰。

不是村里老汉抽的旱烟末子——是那种卷得极紧、烧透了的纸烟屁股，拧出来的灰，灰里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辛辣味儿。

他把那撮灰凑到鼻尖闻了闻。

面板闪了一下。

【烟灰。来源：粗制卷烟。此烟丝产自……信息不足。黑石村及周边二十里，无人种此烟、卷此烟。】

林砚捏着那撮灰，慢慢站直了。

村里人抽旱烟，抽纸烟的，他穿过来这些天，一个都没见过。

一个外乡路数的长工，站在村口，不看人，不看地，看山。

抽着一种这一带没人抽的烟。

"侯七……"

林砚把那撮灰随手撒了，拍了拍手，眼神沉下来。

"你到底是谁家的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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