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学校

日头越升越高，樟树叶筛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

沈驰野已经弯腰在岸边挑石头了，指尖扒拉着河滩上大大小小的碎石子，专挑那种扁扁薄薄的。他挑好一块，转身扬了扬，大声招呼大家：“快来快来，我们分个组比赛打水漂！”

江聿慢悠悠跟上去，蹲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一堆石子，安静挑拣。他眼光稳，挑出来的石头大多平整光滑，递一块给沈驰野，再单独递了一块给裴砚舟，不多说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裴砚舟接过石子，转头看向宋清沅，把手里这块又放到她掌心。石头凉丝丝的，磨得很光滑。

“拿着，我教你。”他站在宋清沅身侧，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扶着她的小臂，“胳膊放平，手腕轻轻甩出去，石头贴着水面飞。”

宋清沅攥着小石头，乖乖照着他说的样子抬手。力气太小，石头刚脱手就“咚”地一声沉进水里，只溅起一小朵水花。

她愣了愣，有点失落，睫毛垂下来。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裴砚舟笑着帮她再挑一块，“我们再来一次。”

一旁的许荞一直盯着这边，看见裴砚舟耐心教宋清沅，心里酸酸的。她快步挤过来，站到裴砚舟另一边，举着自己手里的石子：“砚舟，我扔得很好，我给你看！”

不等裴砚舟回话，她用力把石头扔出去。石头在水面跳了两下才沉下去，许荞立刻仰起脸，等着夸奖。

沈驰野很捧场，拍手喊：“厉害啊许荞！比我上次教你的时候进步好多！”

许荞听见夸奖，眼角瞟了一眼宋清沅，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林穗没有凑到水边，她坐在树荫下的石块上，手里捏着刚才宋清沅给的橘子软糖，没有急着拆开。她指尖反复摩挲橘黄色的糖纸，看着水边一群小孩闹，看见宋清沅又一次扔失败，便朝她招了招手。

“清沅，你来这边歇一会儿好不好？”

宋清沅听见她喊，抬头看向裴砚舟。

“你去坐会儿吧，别站太阳底下。”裴砚舟对她说，又叮嘱，“不要靠近水边。”

宋清沅点点头，小跑过去坐到林穗身边。

“这个糖我舍不得吃。”林穗把糖举到阳光下，橘色糖纸透亮，映出细碎的光，“我想把糖纸收起来，夹在我的图画本里。”

宋清沅眼睛亮了些，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剩一颗一样的软糖：“我还有一颗，我们可以一起留糖纸。”

“好呀。”林穗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纸巾，小心垫在糖下面，“等会儿吃完，我们把糖纸压平整。”

水边，沈驰野已经和裴砚舟比起赛来。

沈驰野的石头能跳三下，他蹦起来欢呼，转头冲江聿炫耀：“江聿你看！我超过你上次的记录了！”

江聿淡淡“嗯”了一声，随手抛出手里的石子，石头贴着水面轻快地跳了四下，才慢悠悠沉入河底。

沈驰野瞬间瞪圆眼睛：“耍赖！你怎么又偷偷变强了！”

裴砚舟低低笑出声。

许荞跟在裴砚舟旁边，不停找话和他说：“砚舟，下周我妈妈要带我去买新的皮筋，有蝴蝶结的，很好看。”

裴砚舟注意力大半放在不远处树荫下的宋清沅身上，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时不时往那边飘。

许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宋清沅正和林穗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两个人脑袋靠得很近，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攥紧手里那颗一直没拆开的橘子软糖，糖纸被捏出几道折痕。

没过一会儿，沈驰野跑过来喊两个小姑娘：“你们要不要也来试试？江聿说，扔的时候身子要侧一点。”

林穗站起身，拉着宋清沅的手一起过去。

这一次，裴砚舟没有再手把手扶宋清沅，只站在一旁，慢慢跟她说要点。宋清沅握着石子，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扬。

石头擦着水面，“嗒、嗒”，跳了两下！

“成啦！”沈驰野最先叫起来。

裴砚舟眉眼舒展，笑得很清楚：“清沅，你做到了。”

宋清沅自己都愣了，而后嘴角慢慢扬起来，小小的欢喜藏不住。

许荞站在一旁，看着所有人都在夸宋清沅，抿着嘴，一声不吭。她用力把手里的软糖塞进嘴里，橘子甜味漫开，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甜。

江聿站在人群边上，安安静静看着，看见宋清沅眼里的笑意，唇角极轻地往上抬了一点，很快又恢复成平平淡淡的样子。

风掠过河面，水声叮咚，蝉鸣此起彼伏。

几个小孩在河畔的树荫下，扔石头、说笑，橘色的糖纸被小心收好，新的欢喜，悄悄落在清洲市这个盛夏的午后。

临近中午，远处传来各家大人呼唤回家吃饭的声音。

沈驰野最先应一声，挥挥手：“我先回去啦！下午我们再过来！”

江聿朝众人点了下头，跟着他往巷子方向走。

林穗也和宋清沅道别，约定下午一起看她收集的糖纸。

许荞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裴砚舟，又看了看宋清沅，没说话，攥着空糖纸跑远了。

只剩下裴砚舟和宋清沅。

裴砚舟看向她：“我送你回去，该回家吃午饭了。”

宋清沅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并排沿着林荫小路往别墅区走。

两人踩着满地晃动的树影走到宋家门前，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孟昭瑜和裴承屹。

裴砚舟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地开口：“爸妈，你们怎么在林姨家？”

林晚正端着一盘洗好的瓜果从厨房走出来，闻言笑着先接话：“为了感谢小砚舟这两天帮阿姨照看清沅，阿姨特意请你们一家人过来吃饭啊。”

听见林晚当着他爸爸妈妈的面夸奖自己，裴砚舟的耳朵唰地红了，却一点不怯场，挺起小小的胸膛，啪地拍了拍胸脯，一本正经地说：“都是小事！林姨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叫我！”

他这副故作沉稳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屋里三个大人都笑出声。

宋清沅站在裴砚舟身侧，小手轻轻拍了拍，软声跟着捧场：“哥哥厉害。”

孟昭瑜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裴承屹嘴角也带着浅淡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个小孩身上。

“我们正好也想着过来串串门，没想到林晚你这么客气。”孟昭瑜笑着说道。

林晚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大家都是邻居，不用见外，饭菜很快就好，你们先坐着歇一歇。”

很快，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尽数端上餐桌。几人围坐一桌，碗筷轻碰，笑语融融，温馨的烟火气填满了整间屋子。

席间，林晚给宋清沅温柔夹着菜，轻声开口打破热闹：“软软，妈妈已经跟学校那边说好了，开学你就可以去幼儿园啦。”

这话一出，宋清沅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抬头看向身侧的裴砚舟，眼里藏着一点忐忑，小声问：“我可以见到砚舟哥哥吗？”

裴砚舟立马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语气笃定：“可以的，我在大班。江聿和林穗也跟我一起在大班。”

他怕宋清沅分不清班级，耐心跟她讲清楚，又继续说：“沈驰野和许荞在中班，你是小班。我们不在同一个教室，但是下课、户外活动的时候，我们全都能碰到，大家可以一起玩。”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我，我会跑过来帮你的。”

宋清沅听得安下心来。原本一想到要独自去陌生的小班，她心里还有点发慌，现在知道，幼儿园里这些刚刚认识的小伙伴全都在，只是分在不同班级。户外活动的时候就能碰面，她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抿着小嘴，用力点了点头，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好。”

孟昭瑜笑着接话：“砚舟、江聿还有林穗年纪大一点，在大班，驰野和许荞五岁读中班，软软四岁去小班，放学的时候我们几家也可以顺路一起走。”

裴承屹微微颔首，目光温和看向裴砚舟：“不在一个班也没关系，路上、户外活动多照看妹妹，但是不能在教室里面乱跑。”

“我记住啦！”裴砚舟坐直身子，郑重应下，“户外活动我会去找清沅，带她找滑滑梯。”

林晚弯着眼，摸了摸宋清沅的发顶：“到时候乖乖听小班老师的话，想我们了就等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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