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变

凤仪宫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沉闷得令人窒息。

沈清禾醒来时，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景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靠在床榻边，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鲜血正一点点渗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袖口。

“你……”沈清禾声音嘶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瞬间明白了什么，心猛地一沉，“你做了什么？”

萧景珩惊醒，见她睁眼，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清禾！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你的手！”沈清禾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

“别动。”萧景珩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太医说，唯有龙心头血，才能解你身上的‘断魂散’。我没事，一点血而已，比起你受的苦，算得了什么？”

沈清禾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夺眶而出：“你疯了！那是心头血！你会没命的！”

“我没死，你也没死，这就够了。”萧景珩替她擦去泪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禾，我什么都想起来了。边关的雪，辛者库的梅花，还有你为我挡下的那一刀……我都记得。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沈清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虚弱的体温，心中百感交集。她活过来了，可代价却是他的半条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不好了！”福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太后……太后她……她在金銮殿上，拿出了先帝的遗诏！”

萧景珩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遗诏？”

“是！”福伯喘着粗气，“太后说，先帝临终前，曾立下遗诏，传位于三皇子！还说……还说陛下您……您并非先帝亲生，而是……而是她与礼部尚书赵平的私生子！”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沈清禾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脸色铁青，眼中杀意暴涨：“好一个毒妇！死到临头，还要拉朕陪葬！”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景珩！”沈清禾叫住他，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你不能去。”

“为什么？”萧景珩回头，眼中满是焦急，“她这是在动摇国本！朕必须立刻去澄清！”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沈清禾指着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手腕，“你刚失了心头血，身子虚弱，若此刻上殿，一旦情绪激动，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太后既敢拿出遗诏，必有万全准备。你此时去，正中她下怀。”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她污蔑朕？”萧景珩急道。

“不。”沈清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去。”

“你？”萧景珩一愣。

“我虽为罪奴，但曾是皇后，有资格上殿听政。”沈清禾强撑着坐起身，“而且，我知道太后的心思。她拿出遗诏，不是为了证明你是私生子，而是为了证明她自己无辜，将一切罪责推到已死的赵平身上，以此保全她自己，甚至……东山再起。”

萧景珩皱眉：“你想怎么做？”

沈清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将计就计，我也将计就计。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问心’。”

……

金銮殿上，气氛剑拔弩张。

太后一身凤袍，端坐在龙椅旁的凤座上，手中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尖利：“诸位爱卿！此乃先帝亲笔遗诏！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皇位应传于三皇子！而萧景珩，不过是我与赵平所生的孽种！他窃据帝位，罪该万死！”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太后此言差矣！”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沈清禾在一众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殿。她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皇后娘娘！”

“沈清禾？”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你一个被废的罪奴，也配来此？”

“我虽被废，但未曾下堂。”沈清禾淡淡道，“而且，我有话要问太后。”

她走到殿中，目光直视太后：“太后说，此遗诏是先帝亲笔。敢问太后，先帝写下此诏时，可有见证人？”

太后一滞：“先帝……先帝乃密诏，自然无人见证。”

“哦？”沈清禾冷笑，“那敢问太后，此诏书藏于何处？又是如何被你发现的？”

“藏于……藏于先帝御书房的暗格之中！”太后强作镇定，“是我偶然发现！”

“偶然？”沈清禾步步紧逼，“那敢问太后，先帝御书房的暗格，乃绝密所在，唯有先帝与贴身大太监知晓。大太监早已殉葬，太后一个深宫妇人，是如何得知暗格所在，又是如何打开的？”

太后脸色微变：“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是吗？”沈清禾忽然提高声音，“那敢问太后，先帝驾崩那夜，你在何处？”

“我……我自然在寝宫！”

“错了。”沈清禾冷冷道，“据当夜值守的宫女回忆，先帝驾崩前一个时辰，太后曾独自进入御书房，半个时辰后才出来。而先帝驾崩后，御书房便被封锁，直至三日后才由礼部尚书赵平开启。敢问太后，你那夜进入御书房，所为何事？”

太后脸色煞白，额上渗出冷汗：“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否血口喷人，一问便知。”沈清禾转身，看向殿外，“传证人！”

片刻后，一名老太监被带了上来。

“李公公，”沈清禾看着他，“你乃先帝贴身太监，负责保管御书房钥匙。你可知，先帝驾崩前夜，太后曾进入御书房？”

李公公跪下，颤声道：“回……回皇后娘娘，老奴……老奴亲眼所见。”

“那你可知，太后进去后，做了什么？”

李公公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说！”萧景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萧景珩在一众侍卫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殿。他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太后。

“陛下！”李公公连忙磕头，“老奴……老奴看见太后娘娘……在御书房的暗格中，放入了一卷东西……”

“什么东西？”

“是……是一卷空白的圣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你胡说！”太后尖叫起来，“李德全！你敢诬陷本宫！”

“太后娘娘，”沈清禾冷冷道，“先帝驾崩前，早已立下遗诏，传位于景珩。此事，先帝曾亲口告知先皇后，也就是我的母亲。而先皇后临终前，将此遗诏交予我父亲，由沈家世代守护。只是……后来沈家被抄，遗诏不知所踪。”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太后，你可知，先帝为何要立景珩为帝？”

太后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因为先帝早已知晓，你与赵平私通，并育有一子。而那个孩子，就是三皇子。”沈清禾一字一句道，“先帝不愿皇室血脉蒙羞，故而立景珩为帝，并留下遗诏，以防你日后作乱。而你，为了篡位，竟伪造遗诏，污蔑先帝，其心可诛！”

“不……不是的……”太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福伯。”萧景珩冷冷道，“将太后押入冷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至于三皇子……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

“是！”

太后被拖了下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萧景珩看着沈清禾，眼中满是复杂：“你……早就知道？”

沈清禾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但我不能说。因为一旦说出，你便会知道，你的皇位，是建立在你母亲的痛苦之上。我不愿你承受那样的痛苦。”

萧景珩猛地抱住她，声音哽咽：“清禾……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沈清禾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你的名誉，便是我的名誉。你的江山，便是我的江山。”

殿外，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

这一场问心之局，终是落幕。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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