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心生好感

林太医老来得道，俘着胡子，侃侃而谈：“回禀公主，驸马爷身上新伤旧伤交叠，这新伤旧老夫已然上了药，但后续还是要留意观察，继续上药，直到痊愈，至于这旧疾呢，老奴看了下，久病成疾已然伤了筋骨，还些需时日慢慢静养，急不得，只能以温补为主。”

末了，他又沉了沉声，哀叹一声，“驸马爷这些年怕是没少冻，才会如此。”

沈明珠没有回避：“恩。”了一声，算是默认。

侧眸凝向不远处的赫南枝，沈明珠语气缓和的朝他喃道：“以后阴天，下雨天，你就别强硬的撑着，站着了，我会命人多备些炭，房间里弄暖和些，坐着养！”

沈明珠眼眸亮晶晶的，穿过衣袖扫过赫南枝手腕处那处旧伤，上面此刻还敷着药膏。经她那么温和的一瞥，赫南枝反倒觉得这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只缓缓道了一声：“好。”

人群散后，屋子只剩下了几个人，沈明珠怕赫南枝有些尴尬，便独自去外面溜达去了。

沈明珠走后，赫南枝摸着新的锦被，烧得正旺的炭火，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熏了一样。

良久，他开口道：“阿石，你说她这是做什么？”

“示好？”他嗤笑着轻讽。

阿石挠着脑袋，虽然有疑惑，但还是想相信沈明珠一次：“小的瞧着……这一次，公主好像不一样了，好像是真的对主子好。”他凝声说着。

赫南枝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目光又落在被子上。想起方才，沈明珠蹲下身摸被子时，她的袖口滑了下来，露出的指腹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厚茧，位置在虎口及骨节处，这不该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手上该有的老茧，倒像是常年手握什么累积而成，这让赫南枝疑惑不已。

他凝了凝身，眉尖拧紧，一双黑瞳眸色暗了暗，若有所思。

傍晚，赫南枝已被安排到了新房间，沈明珠也回到了自己的正院，趁着四下无人，她忍不住又翻出了枕头下的字条出来看。还好，还好！白日里，她生怕赫南枝会发现，又怕她轻举妄动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她只能祈祷自己没有那么背。

她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的看，想回想些什么，却只觉得脑袋崩的紧，眼前也发黑，一股焦灼感瞬间直达天灵盖。恍惚中，她又回到了那个噩梦里，她站于黑夜之下，手持一柄短刃，眼前站着那个玄衣眉心朱砂之人，但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她喘着气，压着心神，将那纸条又压在了枕头之下。

窗外、暮色渐沉。在沈明珠没有看到的地方，王嬷嬷趁着天黑，伏低身子整个人贴着墙根，一路溜到后门，伸手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了门缝里，眼睛还时不时的瞟过四方。后又压低声音朝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

一转身，却瞧见正端着热水回来的春桃。王嬷嬷心一沉，眼色慌张，但好歹她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只见她眼神一闪，带着狡色，嘴角含笑：“春桃啊，这府的事儿，可不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咯！”

春桃的手本就端着水盆，此刻撞见如此蹊跷的一幕，又被王嬷嬷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手掌一滑，水没端平撒了出来沁了一脚，心也跟着发慌，发紧，生怕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来。

可王嬷嬷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再说就然身离去，只途留春桃还立与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正院里，沈明珠此刻双眼紧紧的盯着那枚朱砂“夜”印发着呆，她无意识的用手指拇反复揉着纸角，那个发力的力度，姿势，快——准——狠，就像是肌肉记忆般熟练老成。

接下来的几天，新装饰的驸马府倒是换了个景象。

整个日子里暖和的炭火不断供应，下面只要稍慢一点便被公主苛责。还声称不用替她省钱，尽力去办。小厨房里煮的新鲜吃食，按时按点，一份不少的全送进驸马爷的偏院。

整个驸马府都被修整的严丝合缝，不漏一丝冷风，被褥锦衣这些更是备得齐齐全全，一样也不落。连阿石也跟着沾了光，添了一身新棉袍。在这个特别的冬日里，与往常是截然不同的两幅景象。阿石这段时间也跟着心情大好，脸上挂着光，不像以前一样死气沉沉，就好像他们的好日子来了，有个盼头。

府里的下人们先前还在打趣公主这次又是在玩什么新花样，甚至都下了赌注打赌，猜公主能够撑几日。可结果却让众人失望了，只见公主一天三趟，趟趟久待的往驸马爷的院子跑，一会关心他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将粥煨烂，一会关心他炭火够不够，受不受冷，一会关心，他衣物够不够，叮嘱下人及时给赫南枝添衣，这一桩一件件，都让下人们心里彻底有了改观，一个个把原先的流言碎语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这段日子，沈明珠去瞧他的时候，他依旧是冷着张脸，话很少。

沈明珠与他搭话的时候，他也会偶尔有回应，送的东西他倒都是接了，只是语气还是清淡的很。

第二日傍晚，天阴沉沉的，下了些小雪，沁得人颈脖子更冷了。

沈明珠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心一沉，生怕赫南枝的旧疾又犯了。忙让人备了一碗当归羊肉汤去瞧他。

入目，他正拢着裘衣，坐在炭火边取暖。火光印在他些许红润的脸上，溢着盈盈的光。

沈明珠放下食盒，替他把窗帏拢好，又怕他不舒服，随口而出：“这段时间天阴，腿还冷不冷，疼不疼，如果疼就别一个人忍着，说出来！”说完，递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暖暖！”她伸手朝他面前递了递。

赫南枝接过，低头喝汤，浓郁的汤汁在空气中缠绻着袅袅烟花气。

“好。”他轻轻应下。

那一声“好”字，声小如蚊蚋，微不入耳。飘进阿石的耳朵里，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往日里，主子是连一个“谢”字都懒得说的，今日……竟破天慌乖巧应了声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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