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赴约旧梅花树下

往后两日，府里的零碎杂事一桩接一桩，沈明珠怕赫南枝夜里咳得难受，特意嘱咐了小厨房在睡前为赫南枝送一碗冰糖炖雪梨，并叮嘱阿石一定要盯着他喝完。怕他旧伤怕他受潮，又提前叮嘱下人一定要将偏院的炕烧得暖烘烘的，没想让他受一丝寒气。

沈明珠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对他好，也是最简单的，不想他再像往常一样毫无所依。只能跟着自己的心走，想对他好，就去做，如果做的不好，就改进。一开始赫南枝还有些推辞，觉得她太过热情了，总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又怕她生了异心，变着花样玩他，可是他都想错了，后来在她的软硬泡磨下，也就由着她去了。

她每次来看他的时候，赫南枝都有意无意的注视着她的眸子，却探不出一丝戾气，只心收到平和。

沈明珠来看他时，怕他喝的汤烫嘴，提前都替他吹好了，试了热气，确认不烫才敢递到他面前。柔柔的光印在她的脸上，像染了一层金光般惹人心仰。不知不觉中，赫南枝心里那杆冰霜的秤也开始倾斜。

可沈明珠表面平和、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只有自己知道心里压着事。

那张字条在枕头下待了几天，就被沈明珠反反复复观摩了几天。

“三日后，旧梅树下！“沈明珠不知道纸上所说的梅树在哪。

可自打知道纸条第二日午后，她就像是迷了心窍，脚像是长了根一样，心也被什么东西牵引般，不知不觉就往一个院子走去。嘴上说是散步，可灵魂却像是记了事般，直接拐进了院子西北角。当看到那里立着的老梅花树，沈明珠心里也是一怵！

沈明珠抬眼，老梅树枝干苍虬，花苞未放，像一个老者。整个梅树底下铺着一层扫净的青石，泛着丝丝凉气。沈明珠揪着衣角的手攥的更紧了，心里莫名的心悸，这个地方，好像自己已经来过很多次。

而让沈明珠最不安心的还是王嬷嬷的事。

那日春桃无意撞见王嬷嬷往门外塞纸条的事情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踌躇了一整个晚上，后又瞧着公主是真心对待驸马爷好了，心一横，见四下无人，偷偷向沈明珠禀诉了事情原委。

沈明珠知道后，没有声张，也没有同谁说，只是叮嘱春桃，要小心些，盯着王嬷嬷。

等到第三日晌午，王嬷嬷果然又行动了，这一回，春桃报了信，王嬷嬷她连人带信，都一并被沈明珠截过。

春桃捧过纸条递到沈明珠面前，纸条上是一串小字，本以为是什么重要事情。没想到记得却是赫南枝每日的炭火数，喝过的药方，以及他的生活作息时间，以及一些小事，他咳了几下，睡了多久这些琐碎事件。

沈明珠冷着眼，表面平和，但心底却如寒霜过冬般萧瑟。

原来的沈明珠虽折磨赫南枝，万番羞辱不待见他。这也不全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她的身边从来不是只有一个人，还有个吹耳边风的——王嬷嬷。日日挑唆，添油加火，把一个好好的公主，给架成了恶人。

“传王嬷嬷。”沈明珠收起纸条折好，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暖气。

王嬷嬷一进来还端着老者的姿态，无所畏惧，直到看到沈明珠手里那张熟悉的纸，她的脸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眼睛失了神，脸上的肉也跟着瑟簌，整个人变得不好。

沈明珠这次没有用严厉的字句苛责她，而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王嬷嬷，您来府里也有十八年了，我一向敬你是老人，所以有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你现在是吃着公主府的份银，又把驸马爷的生活起居一字一句传到府外去，这是正经家奴该做的事么？”她尾音上扬，脸色虽笑却寒冷至极，一双水眼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老人。

“公主明查，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老奴！”王嬷嬷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个劲的叫冤。

“明查！”沈明珠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凌冽的冷色。

“后门值班的小厮我已经问过，这三日里，除了你，没有旁人从那独自出入。王嬷嬷本来嘴里还想辩解什么，却被沈明珠给怼了回来：“你还想要我把人唤来对质吗！”

她溜了溜眼珠子，眶——当一声就双膝跪下了。

嘴咬吕洞宾，她像狗咬耗子，拉着春桃就栽赃。可这次春桃学聪明了，挺直了腰板，将自己上次撞见的事一五一十当着众人的面全说出来了。人证物证皆全在，这下怼得王嬷嬷哑口无言，再怎么嘴硬也没有用。

沈明珠瞧了眼这个老奴子，心底终还是软，念在她伺候了府上这么多年，没有报官，也没有特意难为她，只打发发落到城外庄子上去了，责令永不得回京，也算是对她最后的惩戒。

王嬷嬷被驱府的事儿一出，整个府上都传开了，原先还有几个跟着王嬷嬷跷脚心的下人，听到这些后，当夜就把平日克扣下来的炭火，布匹，药材都悄悄送回了公中，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都落入暗处人眼里。

他们自知有错，均跪在院里主动请罪。沈明珠知晓，量在他们还有些眼力劲，也没有深究，只处了轻罚，并立了新规：驸马府的分例，按月查对，如若再像以前一样，但凡少一样，管事的自己去领板子。

经过这一番折腾公主立规，偏院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敷衍对待克扣赫南枝，连挑水工都比往日勤快了，水也装得满满当当，不敢有一丝松懈。

王嬷嬷人被打了板子拖下去的时候，还扭头恶狠狠的剜了春桃一眼，那郁怨的赤眸，就像是憎恨她般，吓得春桃一阵瑟缩，只敢躲在沈明珠身后。

眼光对上沈明珠的时候，她有些心悸，声音止不住颤，眼神不敢与王嬷嬷对视。直到看到她被拖远，才将目光收回：“公主，往后奴婢都听你的。”

沈明珠知道她被吓着了，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给她定了定神：“好好跟着我当差，比什么都强。”这一刻的对待，让春桃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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