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族会

褚家祠堂内外，已经站满了人。

褚家三房子弟，凡是有头有脸的，今日都到了。

正堂之上，褚崇山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四位族老，面色各异。

褚川站在堂中，正在说话。

“……那灰衣人身上，有北边贵人的信物。”他沉声道，“如今赵家已经闹到了三族议事堂，说是我褚家杀人越货，要我们给个交代。”

“三族的面上，总要过得去。”

“依我看，此事因褚观澜而起，便该由他来担。”

堂中一阵低语。

一名族老抚着胡须点头：“褚川说得在理。一个凡运下品的子弟，惹出这等祸事……”

“祸事？”

一道声音自祠堂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

褚观澜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黑色族服，袖口的云纹，已经有些褪色。

“族老方才说，祸事。”他在堂中站定，目光扫过四周，“敢问一句，若我褚家子弟在城中被人截杀，家族是先将人交出去，还是先问一句，是谁要杀他？”

那名族老面色一滞。

“这……”

“那灰衣人是来杀我的。”褚观澜道，“他死在我手里，是我活下来了。”

“若我死了，今日躺在那口废井里的，便是我。”

“到那时，诸位族老是不是也要说一句，是我给褚家惹了祸？”

堂中一静。

褚川眉头一皱，沉声道：“牙尖嘴利。”

“北边贵人的信物，总不会是假的。”

“信物是真的。”褚观澜道，“可诸位有没有想过，北边的人，为什么会盯上褚家一个凡运下品的子弟？”

“他们要的，是我脖子上这枚环。”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褚川的眼底，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既然他们要的是环。”他缓缓的道，“那便将环交出去，换我褚家一个太平。”

“褚川。”褚观澜看着他，“你这话，说得像是这环是你的。”

“我是旁支长房长子。”褚川道，“嫡系凋零，这环留在你一个废物手里，只会给全族招祸。”

“倒不如交出来，由族中保管。”

褚观澜笑了笑。

“族中保管。”

他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而后道：“保管到你手里，是吗？”

褚川面色一沉：“褚观澜，你莫要血口喷人。”

“那日在院门口，你说要收了我的院子。”

“今日又说要替我保管这枚环。”

“褚川，你想要的，从头到尾，就是这枚环。”

堂中又是一阵低语。

褚川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

他忽然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这环是你娘留下的，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族中规矩，同辈争位，三招定输赢。”

“三招之内，你若是还能站着，这环，还有你那一房的份例，我褚川今日当众立誓，绝不再提。”

“你若是站不住——”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便跪下，将环双手奉上。”

堂中哗然。

褚崇山眉头一皱：“褚川，你凝运二转，他凝运一转……”

“家主。”褚川打断了他，“是他自己在院门口说，三招之内能让我跪在这院子里。”

“如今我这个做兄长的，只是应了他的话，有何不妥？”

褚崇山的目光，转向褚观澜。

褚观澜点了点头。

“好。”

他说。

祠堂前的青石院中，众人退开一圈。

褚川解下外袍，扔给身后的子弟，露出里面一身短打。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噼里啪啦的响。

“褚观澜，你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褚观澜站在院中，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褚川的右拳。

他气旋中的气运，有大半是从那个凝运五转的灰衣人身上吞来的，论起厚度，并不输给褚川。

差的，只是转数。

“开始吧。”他说。

“不知死活。”

褚川低喝一声，脚下一踏，青石地面都是被踏出一道细纹。

他身形一纵，便到了褚观澜面前。

第一招。

右拳。

拳风呼啸，裹着一层凝实的气运，直取褚观澜面门。

褚观澜没有退。

他脚下错开半步，整个人忽然矮了下去，贴着褚川的拳锋，滑进了他怀里。

那一拳，从他肩头擦过，撕开一道血口。

“嗯？”

褚川微微一愣。

他没有想到，一个凝运一转的废物，竟然敢贴身。

“找死！”

他左手一翻，便是一掌拍下。

第二招。

这一掌，结结实实的落在褚观澜后背。

“砰！”

褚观澜整个人被拍得向前一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借着这一扑的力道，撞进了褚川的右肋之下。

“你——”

褚川眉头一皱，右拳收回，正要补上一记。

而就在这一瞬。

他右拳收回的刹那，气运先是缩回气旋，而后才重新散向四肢。

中间那半拍，他身上是空的。

褚观澜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暴冲而起。

右手五指紧握成拳，全身的气运，尽数压在了这一拳之上。

“砰——”

这一拳，砸在了褚川的下巴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院中清清楚楚的响起。

褚川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两颗门牙，混着血，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地上。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褚川跪在地上，仰着头，双手捂着嘴，满脸震惊之色。

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上。

“你……”

他想说话，嘴里却漏风。

“三招。”

褚观澜站在他面前，收回拳头。

他的手在发抖。

后背那一片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

可他站得很直。

“到了。”

院中。

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他……他真的三招打败了褚川？”

“凝运一转，打跪了凝运二转？”

“方才那一拳，你们看清了吗？”

人群外的几名族老，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说话。

褚川跪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褚观澜按住了肩膀。

“褚川。”

他低着头，看着对方。

“方才在堂上，你说的。”

“三招之内，我站住了。”

“份例，还有这枚环，你今日当众立誓，绝不再提。”

褚川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的盯着褚观澜，眼里满是怨毒。

可周围的族人都在看着。

三招之约，是他自己定下的。

“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认了。”

褚观澜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望向堂中的四位族老。

“份例的事，解决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那名先前开口的族老皱眉道。

“年青一辈的事。”褚观澜道，“从今日起，褚家年青一辈的修炼资源，由我来分。”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静。

“狂妄！”那族老当即喝道，“你一个凡运下品的子弟，凭什么分派族中资源？”

“凭我打得过他们。”褚观澜道，“也凭我能替褚家，把赵家欠的那笔账，算回来。”

“你——”

“若族老不信。”褚观澜打断了他，“三个月。”

“三个月内，我入命器境。”

“若入不了，这枚环我自己摘下来，滚出褚家，再不回来。”

堂中哗然。

三个月，从凝运一转，入命器境。

这在青阳城近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人做到过。

褚崇山坐在主位上，望着院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的发紧。

许久之后，老人缓缓开口。

“准了。”

那名族老还想说什么，被褚崇山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族会散去时，天色已经暗了。

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祠堂。

褚观澜正要走，却被褚崇山叫住。

“观澜，你留下。”

祠堂中，只剩下祖孙二人。

褚崇山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面前，浑浊的老眼，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枚环，究竟是什么？”

褚观澜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完全知晓。”他道，“我只知道，它能吞运。”

褚崇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吞运……”

老人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苍老的面庞上，神色变幻不定。

祠堂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褚观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褚崇山忽然道：

“你父亲的死……”

“也和北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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