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围祠

井口之外，人声渐渐清晰。

褚观澜伏在井沿上，一动不动。

“褚家主，你若是识相，就把人交出来。”

赵鹤的声音不紧不慢。

“祠堂底下的东西，我赵家不要。我只要那个人。”

“你护不住他的。”赵鹤道，“一个时辰了，他在下面，早该出来了。”

“他若不出来，那便是死在里面了。”

“死人，也是要抬出来的。”

井沿上的青苔，被褚观澜的手指按出了五个浅印。

他没有动。

赵鹤身后站着十几名赵家子弟，个个腰间佩刀。

而褚崇山只有一个人，一根拐杖。

“家主，让小的进去搜。”

一名赵家子弟提着刀，往祠堂门口走去。

褚崇山横过拐杖，拦在门前。

“祠堂重地，外人不得入。”

“老东西。”

那名子弟冷笑一声，伸手一推。

褚崇山年迈，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闷哼了一声。

拐杖脱手，落在地上。

褚观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算。

赵鹤是凝运六转，身后那十几名子弟，最低的也有开旋八层。

他如今凝运三转，凭着一柄尚未凝实的匕首虚影，能打赢一两个，打不赢十几个。

更不能反噬。

四道纹，再添一道，气旋就碎。

所以这一场，不能打。

只能让他们自己退。

褚观澜深吸一口气，从荒院的矮墙后走了出来。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众人转头。

少年一身青黑衣衫，衣角沾着井壁的青苔，面色苍白，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赵家主。”

他在院中站定。

“找我？”

赵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倒是自己出来了。”

“不出来，难道看你们把我爷爷推死？”

褚观澜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递回褚崇山手中。

老人扶住拐杖，喘了几口气，低声道：“你不该出来。”

“我不出来，祠堂就要被他们翻个底朝天。”

褚观澜转过身，望着赵鹤。

“拿下。”

赵鹤一挥手。

两名赵家子弟当即扑了上来。

褚观澜侧身，避开当头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割开一道血口。

他抬手。

一柄寸许长的匕首虚影，自他掌心浮现。

虚影极淡，几近透明，却锋锐逼人。

“噗。”

刀光一闪。

那名赵家子弟的手腕上，多了一道血口。

钢刀落地。

另一名子弟愣在原地，举着刀，不敢再动。

院中一静。

赵鹤的眼瞳，微微一缩。

“凝运三转？”

他记得清楚，三个月前，这小子在擂台上，还只是凝运一转。

“三个月，从凝运一转，爬到三转。”

赵鹤缓缓的道：“你藏了多少东西？”

“赵家主。”他道，“我褚家祠堂，什么时候轮到你赵家的人来搜了？”

“三族议事堂的规矩，封人宗祠，要三族画押。”

“赵家的画押，在哪？”

赵鹤的面色，沉了下来。

“你杀了北边的人，引祸入城。”他冷声道，“我封你祠堂，是为三族安危。”

“我杀的是来杀我的人。”褚观澜道，“赵家主若是觉得我杀错了，那便去议事堂说。”

“你——”

“赵家主不敢去？”褚观澜道，“还是说，赵家早就知道，那灰衣人是谁派来的？”

赵鹤的呼吸，滞了一瞬。

“褚观澜。”他缓缓的道，“话，不要说得太满。”

“我今日封你的祠堂，明日，就能封你的院子。”

“你褚家如今，还剩几个人？”

褚崇山拄着拐杖，站在门内，苍老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怒色。

“赵家主。”

一道声音，自院外传来。

众人转头。

周元朗带着四名周家子弟，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三族议事堂有令。”周元朗扬了扬手中的文书，“封人宗祠，须三族家主画押。”

“赵家的画押，议事堂没有收到。”

赵鹤的面色，彻底的沉了下去。

“周家小子。”他缓缓的道，“你也来趟这浑水？”

“不敢。”周元朗道，“我只是替议事堂跑一趟腿。”

“赵家主若执意要搜，那便请先回议事堂，补了画押再来。”

赵鹤站在原地，目光在褚观澜与周元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褚观澜，你比我想的，要难缠一些。”

他转身，抬脚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脚步又停了。

“三个月。”

赵鹤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北边的人来了，看你还能躲到哪去。”

说罢，带着人走了。

院中的风声，重新响了起来。

褚崇山扶着门框，缓缓坐到门槛上，喘了几口气。

“爷爷。”

褚观澜走过去，蹲下身。

“没事。”老人摆了摆手，“一把老骨头，撞一下，还散不了。”

他抬起头，望着自己这个孙子。

“你在下面，得了什么？”

褚观澜伸出手。

掌心之中，那柄匕首的虚影，微微一亮。

褚崇山的眼瞳，骤然一缩。

“这是……”

“还不是命器。”褚观澜道，“只是雏形。”

“但它已经能伤人了。”

褚崇山盯着那柄虚影，看了很久，方才缓缓的道：“你父亲若是在，该多好。”

院中一静。

周元朗站在一旁，咳了一声。

“褚观澜。”

“嗯？”

“我今日来，不只是送文书。”周元朗压低了声音，“赵鹤来之前，先去了一趟城门。”

“他在城门那里，见了一个人。”

褚观澜抬起头：“什么人？”

“灰衣，戴斗笠。”周元朗道，“我的人没敢靠太近，只看见赵鹤对他行了个礼。”

院中的风，仿佛停了一瞬。

褚观澜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他望向院门外，赵鹤离开的方向。

方才赵鹤转身的那一瞬，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赵鹤的后颈上，有着一枚极淡的灰色印记。

那印记很小。

像一只闭着的眼。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