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七

两个壮汉没再动手。

不是忌惮陆沉，是拿不准他底细。黑市里面，双器官拾荒者并不少见，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两套器官，身边还跟着个寒气逼人的女人，这搭配，怎么看都不像是单打独斗的散客。

“行。”为首壮汉啐了口唾沫，“今天给你面子。这小子的账，咱们以后再算。”

两人转身离开，走廊里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收回目光。

地上那年轻人麻利爬起来，拍掉身上尘土，把布包紧紧搂进怀里，转头冲陆沉咧开嘴。

“大哥，多谢！我叫阿七，喊我小七就行！”

“卖假货被人追，活该。”

“不是假货！”阿七急了，伸手从布包里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你看这品相，关节能弯，指甲完整——”

“民国的。”顾长夜在一旁淡淡开口。

阿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这位姐姐怎么一眼就……”

“清朝僵尸指关节僵硬，弯不了。能活动，说明死前肢体尚活，是民国尸变留下的。”顾长夜连看都懒得细看，“就算是真的，也不值钱。”

“F 级下品，顶天五十块。”陆沉接上话。

“五十？！”阿七拔高声音，“我收来都花了八十！”

“那你拿货的时候被人坑了。”

阿七脸色难看，像吞了脏东西，但转瞬又堆起笑凑上来。“大哥，一看你就是高人，双器官，等级怕是E 级往上。我在黑市混两年，从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拾荒者。”

“有事直说。”

“没啥大事，就是想交个朋友。”阿七搓着手，“敢问大哥贵姓？”

“陆。”

“陆哥！”

“别叫哥。”

“那怎么称呼？”

“直接叫名字。”

“沉哥！”阿七顺杆爬，一点不觉得尴尬，“沉哥，你头一回逛旧货铺吧？这片我熟，哪家摊卖真货哪家专门造假，谁渠道断了，谁刚收来稀罕物件，我全都清楚。之后你要找东西尽管吩咐，中介费只抽一成。”

“你不也是E 级？”陆沉打量他，“E 级拾荒者怎么混成这样？”

"E级也分三六九等啊哥。"阿七叹了口气，“我融合了僵尸手指和纸人眼。手指能让金属锁慢慢生锈，左眼隔墙勉强视物。打架不行，但打探消息跑腿，黑市很少有人比我灵。”

“纸人眼？民国碎片里出的？”

“对，D 级碎片捡的漏。”阿七抬手指了指左眼。陆沉这时才留意，他左眼瞳孔泛灰白，和右眼完全两样，“能力弱是弱，胜在实用。你看。”

他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墙，左眼轻轻一眨。

“墙后面三个人，两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在数钱。”

陆沉侧头看向顾长夜，她微微颔首，鉴定结果属实，阿七没有撒谎。

“找个地方聊聊。”陆沉开口。

阿七眼睛一亮：“沉哥跟我来，我知道个落脚的地方！”

他领着二人在地下通道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五分钟，停在一间小饭馆前。门帘油乎乎挂着，店里只摆四五张桌子，卖家常菜和散装白酒。阿七熟门熟路拣了角落的桌子坐下，扬声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

“这顿我请。”阿七拍着胸脯。

“你收手指不是赔了八十块吗？，拿什么请客。”

“赊账。”阿七嘿嘿一笑，“老板娘跟我熟。”

菜很快端上来：花生米、拍黄瓜、炒腰花，还有一盘卤味。阿七给陆沉斟满啤酒，自己也倒上，端起杯子。

“沉哥，今天这事，我阿七记牢了。”他仰头一口闷完，抹了把嘴，“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刀山下火海——”

“先别说大话。”陆沉夹起一颗花生，“讲点有用的。”

“你想问啥？”

“你消息灵通，最近黑市有没有反常的动静？”

阿七嚼着腰花，低头想了片刻，身子压低，往陆沉这边挪了挪椅子。

“沉哥，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左右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有一批脏货流进黑市。”

“什么脏货？”

“被污染的器官。”阿七气息放轻，“外表看着和正常器官没差别，刚融合的时候看不出异样。过上一段时间，人就会失控暴走。”

“暴走？”

“分不清敌我，见人就杀。”阿七说道，“上个月有个F 级拾荒者，在一楼摊位买了颗兽兵肝脏。融合才五天，半夜突然疯了，把同住三个人全部杀了。等镇史司赶到，他已经亲手掏出自己的心脏。”

陆沉放下筷子：“器官被动过手脚？”

“不清楚。这批货来源很乱，不是单一渠道。”阿七说，“我打听下来，至少五六家摊子都收过同款货。转手好几层，没人摸得到最上头的人。”

“你没上报镇史司？”

“我疯了才报。”阿七瞪大眼，“黑市的人去找镇史司告密，以后根本没法立足。再说这批货背后的人……”

话说一半，他停住，轻轻摇头。

“总之沉哥小心点，别随便入手来路不明的器官，尤其是定价低得离谱的。”

陆沉点点头，看向顾长夜。她神色没变，指尖在桌面缓慢敲了两下。

“还有别的消息？”陆沉继续问。

阿七迟疑片刻，又灌下一口啤酒，身子靠得更近。

“沉哥，黑市拍卖会听说过吗？”

"黑市拍卖会？"

“没错，三天后开。”阿七声音压到最低，“传闻这次会上，要出手一件C 级器官。”

“C 级？”陆沉眉梢一动。

“清末毒师的胆囊。融合之后能释放腐蚀毒雾，沾到皮肉就溃烂。”阿七咽了口唾沫，“放到外面市价六位数起步，但拍卖会的规矩你懂的，不收钱。"

“以器官换器官。”顾长夜开口。

“这位姐姐懂行！”阿七竖起大拇指，“没错，只以物易物。卖家不要钱，要么换同级器官，要么——”

“要么什么？”

“帮卖家办成一件事。具体是什么，要到场才谈。”

陆沉安静思索几秒。C 级器官，他体内目前最强也只是E 级。但毒师胆囊的腐蚀毒雾，对战力提升极大。

“你怎么挖到这些消息的？”

“我在黑市混两年，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耳朵。”阿七刚得意一瞬，脸色又垮下去，“可惜我既没器官也拿不出等价东西，去了也只能看热闹。沉哥你不一样，你身上两套器官——”

“我的器官不会拿来交换。”

“懂懂懂！”阿七连忙摆手，“我就是跟你透个消息。要是感兴趣，我能帮你拿到入场名额。拍卖会门槛高，不是谁都能进，必须有引荐人。”

“你能做引荐？”

“我认识看场子的人，打个招呼就行。”阿七拍胸脯。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么卖力，图什么？”

“交个朋友。”阿七脸上笑意诚恳，“沉哥你仗义，刚才替我扛下那一脚。我阿七没别的本事，就是讲义气。等你以后起来了，别忘了我这个兄弟就够。”

“行。”陆沉站起身，“入场的事你盯着，有消息联系我。”

“你手机号多少？”

陆沉报出号码，阿七存好，一路把二人送到饭馆门口。

“沉哥，脏货的源头我再帮你查查！”

“别查太深，摸到源头就停手。”陆沉提醒。

“放心！我惜命得很！”

两人走向楼梯口，顾长夜一路沉默，踏上台阶才开口。

“你信他？”

“不全信，但情报能用。”陆沉答道。

“C 级器官拍卖会，你打算去？”

“先看看情况。”

走出铁皮大门，外面天彻底黑透。巷子里路灯忽明忽暗，水洼里的反光跟着一闪一闪。

“三天之后。”陆沉低声说。

“你现在只是E 级。”顾长夜看向他，“就算拿到C 级器官，你的身体扛不住。”

“所以这三天，我必须变强。”

顾长夜不再接话，目光落进巷子里浓重的黑暗，神色依旧冷淡。嘴唇微微动了动，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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