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无可避

回到工位，苏念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旁边同组的同事陈姐抬眼瞟了她一眼，端着水杯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刚刚在会议室跟陆总单独聊了半天？那位陆时衍，圈内名气不小，年轻有为，长得还惹眼，你们聊得顺利吗？”

苏念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核对方案细节而已，公事。”

“哪只是公事啊。”陈姐挑眉，“刚刚我们往外走的时候，都看出来了，陆时衍目光一直跟着你。我还以为你们以前认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

“不认识，第一次对接。”她语气平稳地撒了谎，低头点开电脑里的方案文档，刻意把注意力埋进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我先改版本，晚上聚餐的名单，是不是已经报上去了？”

陈姐见她不想多聊，也识趣地收回话题：“嗯，领导说核心对接人都到场，地点定在城西那家私房菜馆，档次不低，你记得稍微收拾一下。”

“知道了。”

陈姐走开之后，工位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的数字来回跳动，苏念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高三那个夏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晚自习的香樟、转动的吊扇、草稿纸上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还有毕业那天，她攥着写好的告白纸条，站在教学楼楼下等他。

她最后没有递出去。

那天陆时衍被家里临时接走，之后没多久，两人断了联系。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像两条原本短暂交汇的线，被命运轻轻一拨，各自奔向截然不同的远方。后来她听老同学零星提起，他出国读书，一路顺风顺水，早就活在了她触碰不到的世界里。

苏念一直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

她拿起手机，无意识地点开通讯录，翻到底，没有那个号码。当年分开之后，她咬着牙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逼着自己不要再去窥探他的消息。

一晃十年。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方才在会议室里，他轻飘飘一句“还记得高三晚自习吗”，轻易就撕碎了她这些年筑起的壳。

一下午的时间格外难熬。

她反复修改方案，调整图表，把发给陆时衍的邮件检查了三遍，才点下发送。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盯着收件人那一栏的名字，愣了几秒。

离聚餐还有两个小时。

下班前，苏念去洗手间简单补了妆。镜子里的女生素净眉眼，穿着通勤衬衫，头发低低挽起，干净克制。她很少刻意打扮，平日里上班大多是这样。只是一想到晚上要和陆时衍坐在同一张餐桌，心底那股慌乱又浮上来。

她不是怕他，是怕自己藏不住情绪，怕旁人看出异样，更怕他继续提起过去。

六点半，部门一行人准时出发。

私房菜馆藏在老街深处，院门是原木的，院内种着晚桂，风一吹，淡淡的香气漫开。包厢很大，圆桌已经摆好了冷盘，甲方这边的人先到了，陆时衍坐在主位一侧，正听身边副总说话，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都是经年沉淀出来的沉稳。

苏念跟着同事进门，目光飞快扫过一圈，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

可她刚拉开椅子，带队的主管就笑着开口：“苏念，你是这次方案的主要负责人，坐这边来，方便跟陆总沟通。”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苏念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陆时衍抬眼，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只微微侧了侧身，他身侧恰好空出一个位置。

“过来吧。”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念只能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椅子挨着椅子，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和会议室里一模一样。

菜陆续上桌，酒也倒好了。饭桌上的话题绕着项目、行业行情来回打转，大家轮番敬酒，客套寒暄。

苏念很少主动说话，别人敬她，她只以茶代酒，礼貌推辞。她全程腰背挺直，垂着眼，安静地夹面前的菜，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只负责工作的普通人。

中途有人聊起上学时候的趣事，有人笑着感慨，一晃毕业好多年，很多同学早就走散了。

“陆总，你高中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甲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好奇开口。

陆时衍握着玻璃杯的手顿了顿，余光往旁边的苏念扫了一眼，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还好，那时候心思都放在做题上。”

“真的？我不信，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好多人喜欢。”

他没有接话，只是浅浅抿了一口杯里的酒。

苏念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耳朵发烫。

她记得，那时候课间总有女生往他抽屉里塞情书和零食，他从来都不收，只是她那时候傻傻地，藏在人群里，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饭局过半，主管起身去外面接电话，包厢里的喧闹稍稍淡了些。

旁边的人互相聊着天，没人留意他们这边。

陆时衍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方案邮件我收到了，做得很好。”

苏念目视前方，没有转头，低声回：“应该的。”

“苏念，”他停顿片刻，“你在躲我。”

一句话，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

苏念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偏过头看他。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底沉得像浸了夜色，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总，”她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声音平稳，“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我只是不想公私不分。”

“公私不分？”陆时衍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轻笑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当年那个夏天，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苏念心口一紧。

就在这时，主管推门回来，热闹的谈话声重新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陆时衍收回目光，重新融入桌上的交谈，仿佛刚才那句带着试探的问话，从来没有说过。

可苏念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这顿饭，她吃得味同嚼蜡。

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一行人走到院子门口，大家互相道别。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打车，有人问苏念要不要一起。

苏念刚要点头，陆时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顺路送苏念一段。”

所有人的动作顿住，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苏念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不用麻烦陆总，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不麻烦。”陆时衍看着她，语气不容推脱，“这边位置偏，晚上不好打车。”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