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天的药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我睡得浅，迷迷糊糊听见外面噼里啪啦响，像是有人在撒豆子。

早上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的，雨下得不小，地全湿了。老小区排水不好，楼下积了一滩水，倒映着天。

在家待了一上午，看书、收拾屋子，没出门。

中午雨小了点，想着出去买点菜，晚上做点热乎的。

拿了伞出门，刚走到三楼楼梯口，就看见下面有人。

是陆砚。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很慢，右腿不敢使劲，每上一步，身子都往左偏。

雨打在他外套上，肩膀一片湿。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头上。

我站在楼梯口，没动。

他抬头看见我，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上走。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早。"他说。声音有点哑。

"早。"我有点愣，"你……没事吧？"

他摇头："没事。"

说完就继续往302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拖着，步幅很小。

腿伤犯了。下雨天，旧伤都这样。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转身回了家。

翻了翻家里的药箱。

之前搬家的时候，我妈留下的，里面还有几盒药。找了找，找出一贴膏药，还有一瓶布洛芬。

不知道他能不能用。但总比没有好。

拿着药站在302门口，抬手敲了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他睡了？我刚要转身走，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我愣了一下，又敲了敲门："陆砚？你没事吧？"

没人应。

我推了推门。

没锁。

我推开门，走进屋。

客厅里没人。

往里面走了两步，看见卧室门开着。

陆砚蹲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听见我进来，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恍惚。

"你怎么……"他想说什么，声音很虚。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蹲下来。

"没事，就是……"他咬着牙，"腿有点疼。"

我看了一眼他的腿。右裤腿卷着，膝盖那一块肿了，红得发亮。

我把药递给他："我给你带了膏药。"

他没接，看着我。

"你能站起来吗？"我问。

他试着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蹲回去了。

"我扶你。"我伸出手。

他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手放上来了。

他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我用力扶他站起来，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贴一下膏药。"我说。

我把膏药撕开，蹲下来，贴在他膝盖上。

他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习惯别人碰他。但我没停，把膏药贴好，按了按边。

"好了。"

我站起来，他靠在墙上，看着我。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

"不用。"我摇摇头，"你先休息，我走了。"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等等。"

我回头。

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药，看着我。

"雨大，带伞。"他说。

我愣了一下，笑了。

"知道了。"

转身走了。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他说的话。"雨大，带伞。"

不是谢谢。是叮嘱。

拿起伞，下楼买菜。

雨还在下。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小区里。

路过302窗户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是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一个人。

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买完菜回来，站在门口，愣住了。

门口脚垫上，放着一把伞。

不是我的。

黑色的，很普通的折叠伞。

我捡起来，看了看。

是他的。

抬头看了一眼302的门。门关着。

他什么时候放的？

站在门口，拿着那把伞，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心疼。

就是觉得，这个人，嘴硬心软。

哦对了，我忘了买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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