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健身私教

他打开微讯，翻到刘子峰，转了五千过去。

留言：兄弟，先还你五千，剩下的我记着。

刘子峰是他发小，从小一块长大，家里也穷。现在跟着个包工头干装修，有活就干，没活就歇，一个月四五千。媳妇在超市收银，三千出头。两口子加起来七八千，房贷孩子压着，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周远出事那阵，是刘子峰硬塞给他两万。

那两万，刘子峰媳妇是不同意的，两口子为这事还闹了一场，差点离婚。刘子峰没跟周远提，后来是别人说漏了嘴，周远才知道。

那阵子，亲戚朋友一个不见。

电话打过去，不是不接，就是说自己也难。

周远没说什么。

他记着谁在他最难的时候伸了手。

五千不多，可这是态度。

微讯发过去，对方没反应，应该睡了。

周远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周远是被朵朵摇醒的。

“爸爸，起床啦！该送我上学喽！”

他睁开眼，看见闺女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几点了？”

“都八点了！爸爸是个大懒猪！”

周远一个激灵坐起来。

真八点了。

他赶紧给江老师发微讯，说朵朵十五分钟后到，麻烦留点饭。然后催着朵朵洗漱，一阵鸡飞狗跳，父女俩出了门。

电瓶车骑到半路，周远看了一眼电量。

只剩一格。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撂在半道，朵朵上学、他跑单，全得耽误。

好在幼儿园就在前面几百米。

到了门口，江玉琪正站在那儿，看见他们过来，没急着进屋。

“琪琪老师早。”朵朵从踏板上跳下去，笑吟吟地挥手。

“朵朵早。”

江玉琪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又看了看周远：“周哥，今天有点晚啊。”

“睡过了。”周远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孩子我给你带进去。”江玉琪牵着朵朵的手，顿了顿，“对了周哥，这周六我们幼儿园有个亲子运动会，最好父母双方都参加。”

周远愣了一下。

“好的，知道了。”

他没解释。

江玉琪也没多问，牵着朵朵往里走。

可本来还笑嘻嘻的朵朵，脚步慢了下来。

“朵朵，怎么了？”江玉琪低头问。

朵朵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琪琪老师，我没有妈妈了……”

江玉琪怔了怔。

她第一反应是——难道她妈妈不在了？

难怪最近都是爸爸接送，没见过人。

朵朵年纪小，话说得不清楚，江玉琪误会了。

她赶紧把孩子抱起来，低声安慰：“没事的，你还有爸爸，还有琪琪老师。”

“那琪琪老师可以给我当妈妈吗？”

朵朵仰着小脸，童言无忌。

“呃……”

江玉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她脑子里下意识闪过周远的样子。

个子是挺高，可也壮，一百九十多斤，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头发几天没洗，胡子也刮得不干净，衣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没心思收拾自己。

幼儿园里接送孩子的多是妈妈，爸爸来接的少，她对周远印象不算好，也说不上坏——就是个不太修边幅的中年男人。

让她去给这么个男人当后妈？

江玉琪心里连这个念头都没有。

她今年二十三，长得漂亮，身边追她的不是高富帅就是条件不错的，正经姑娘一个，凭什么去给一个丧了偶、带着孩子、还没钱的男人当后妈。

可这会儿她不想伤孩子的心。

“只要朵朵乖乖的，老师会考虑的。”

“嗯嗯，我会乖的！”

朵朵连连点头，大眼睛里又亮了起来。

江玉琪抱着她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周远还站在那儿，冲她点了点头，才转身骑上电瓶车。

电瓶车骑出去没多远，周远看了一眼电量。

只剩一格。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撂在半道，跑单全得耽误。

好在前面路口有个换电柜。

他拐过去，扫码，换了一块满电的电池，顺手把头盔扣上。

手机响了。

【新订单：城东·星锐健身中心。取餐：南湖路·老陈面馆。】

周远点了接单。

到了星锐健身中心，周远拎着餐盒进去。

前台一个姑娘抬头，眼睛一亮。

“先生您好，健身还是游泳？”

“……送餐的。”

“哦。”姑娘脸上的热情垮了一半，又撑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您平时有健身需求吗？”

周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今天起晚了，没顾上穿骑手服，套了件旧T恤就出门了。肚子把T恤撑出个弧，一百九十多斤往那儿一站，跟墙上那些腹肌海报隔着一个世界。

“我们年卡做活动，三千八百八十八，还送两节私教课。”姑娘语速飞快，“看您这体型，减个二三十斤不成问题，我们有专业教练一对一……”

“我一天爬六楼爬二十趟。”

“啊？”

“你算算，我一天爬多少层。”周远把餐盒往台上一放，“还用得着办卡？”

旁边另一个前台探过头来，笑得挺不客气：“小周，人家是送外卖的，你别逮着谁都当客户。”

“我这不是看他没穿工服嘛。”

“没穿工服也是送外卖的呀，你看那电瓶车还停门口呢。”

周玲脸有点红，咬了咬嘴唇，忽然又笑了。

“哥，您这话说得，送外卖练的是腿，是心肺。”她伸手指了指他肚子，“您这肚子，爬楼可爬不下去。”

周远低头看了看。

“我们健身是练全身的。”姑娘接着说，“您这体型，只要把肚子减下去，肩膀一宽，人立马精神，走出去跟换了个人似的。您这底子其实不差，就是没练。”

周远没说话。

“真的，哥，我不是忽悠您。”她语气诚恳了点，“您这身高，减下来绝对帅。”

周远看了她一眼，心动了一下。

帅不帅的，他倒没多想。

这半年，他照镜子都懒得照。头发长了自己推，衣服能穿就行，人瘦不瘦、好不好看，早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现在听人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件事。

他才三十五。

往后日子还长。

总不能就这么邋遢下去。

“办卡就算了。”周远说，“三千多，我拿不出来。”

姑娘脸上有点失望，但没放弃。

“哥，要不这样。”她往前凑了凑，“您先来上两节体验课，免费的，不花钱。”

“免费？”

“对，两节私教体验课，我们店的新客福利。”她说得挺顺，“您先练两节，感觉好，觉得有效果，咱再谈开卡的事。感觉不好，您抬脚就走，一分钱不花，怎么样？”

周远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会卖。

“行。”他点了点头，“那约个时间。”

“好嘞！”姑娘眼睛又亮了，赶紧拿登记本，“哥，您贵姓？”

“周。”

“周哥，我叫周玲。”她笑着把笔一放，“咱俩还同姓。”

“那我现在带您转一圈？”周玲把登记本塞回抽屉，“您先熟悉熟悉环境，回头约时间上课也方便。”

“行。”

周远跟着她往里头走。

前台那个同事在后面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周玲听见了，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器械区在里头，周玲边走边介绍。

“这边是有氧区，跑步机、椭圆机都有。那边是力量区，练胸练背的。”

周远点点头，四下看了看。

“哥，您先熟悉熟悉，回头约个时间，我给您测个体脂，再定个计划。”

“哟，玲玲。”

一个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周远回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微胖，穿着件印着“海鲜自助”的T恤，不知道是懒得换，还是故意的。他手里拎着瓶运动饮料，慢悠悠地晃过来。

“吴老板。”周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撑起来，“今天来练啊？”

“练啊，不练怎么行。”吴老板走到跟前，眼睛在周玲身上扫了一圈，“我这身材，还得靠你带。”

“您先自己练着，我这边带客人呢。”

“带客人？”吴老板这才看了周远一眼，上下打量，“这位是？”

“新会员，周哥，今天来体验。”

“体验好啊。”吴老板笑了，冲周远点点头，“兄弟，有眼光。”

话是对周远说的，眼睛却还黏在周玲身上。

“玲玲这课，我以前也上过。”他拧开饮料喝了一口，“上她的课，我一天不落。那叫一个带劲。”

周玲没接话，手指在登记本上捏紧了。

“就是后来她太忙了，约不上。”吴老板咂了下嘴，“你说这店也是，好教练就那么几个，都让新会员占了。我这一年卡的，倒成后娘养的了。”

周远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出来了。

这人不只是嘴碎。

“吴老板，您要上课，我给您约时间。”周玲说，“今天真不行，我这有客人。”

“客人？”吴老板笑了一声，“体验课嘛，又不算正式上课。玲玲，你先带我一节，让他等着呗。”

“这……”

“我又不是不给钱。”吴老板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你再给我加二十节，怎么样？”

周玲抿着嘴，没动。

【临时任务触发：路见不平。】

【任务内容：让对方主动闭嘴。】

【任务奖励：今日星锐健身中心消费，双倍返还。】

周远脚步一顿。

双倍返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旧T恤，又看了看周玲那张绷着的脸。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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