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晨试星辉收虎彻，三客同行向玄冥

沈万武是被酒香熏醒的。

东厢竹榻硬得硌人，他睁眼时天刚大亮，院子里传来泥炉扇火的声音。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左肩伤口结了层薄痂，毒针的麻劲退了，经脉里冰火双劲虽然还压着，但不像昨天那样一调就疼。战力决弹出面板——

归墟已冷却，状态稳。神劫冷却完毕，劫劲可用。冰火双劲小规模调动无碍，全力催动仍有反噬风险。

比昨天强了不止一筹。拆招拆阵够用。

他推门出去，洛青玄正蹲在泥炉前煎茶，靛蓝襦裙外罩了件短打，袖口扎得利利索索，头发盘成方便动手的样式。

“醒了？”她头也不回，“茶喝了就开打。院子小，别拆我道观。”

沈万武接过茶碗灌了一口，把碗搁在廊下：“你选地方。”

院子中央空出一片青石板地，两丈见方。洛青玄站东边，沈万武站西边，中间隔了十来步。

“怎么打？”

“点到为止。”洛青玄指间夹了四张符纸，“我伤了你，我给你治。你伤了我——你看着办。”

“行。”

话音一落，洛青玄先动了。四张符纸同时甩出，半空炸成四团赤雾，翻涌连成一片，瞬间把整个院子罩进去。赤霄幻境。

沈万武眼前景象一变——院子没了，道观没了，脚下赤色虚空，四面八方全是翻涌血雾。洛青玄的气息从所有方向同时压过来，分不清人在哪。

战力决弹开：赤霄幻境·覆盖型。符纸为媒，扭曲方向与距离。破绽：符力有限。

沈万武闭眼，不靠眼睛看，靠战力决锁真元波动。赤雾里有一处真元最浓——符纸源头。他左脚一踏，焚风步催出，直冲左前方。左手燎原式轰出，火劲走弧线——赤雾扭曲视觉，扭曲不了火劲覆盖面。弧线烧过去，正好扫中洛青玄藏符的位置。

“啧。”洛青玄声音从雾里传来，“眼睛挺毒。”

赤雾骤收。洛青玄现身，手里换三张新符往地上一拍。三团银白光球裂开，三只半透明式神钻出来——鹤形牵制、狐形喷幻雾、蛇形绞杀，围着沈万武转。

战力决再扫：式神依托符力，符力一断，式神自散。

沈万武没等三只合围。主动朝鹤形冲过去，左手覆海印拍向它脚下符力连线——冰劲冻住连线，鹤形动作一滞。右手焚天印跟上，一掌拍碎。狐形侧面喷银雾，沈万武闭眼听风，焚风步侧移三尺，银雾喷空，赤龙探爪反手扣住狐颈一拧——碎。蛇形缩回洛青玄身边，她双手连掐法诀，蛇形骤然膨胀，化成银白光环套在自身——星辉护体。

“你破破看。”

沈万武战力决扫过去——星辉护体，完整阴阳术，残武硬砸砸不开。他收了火劲，掌心归墟漩涡对准银光。光环上的银光被扯出一缕往归墟里钻。洛青玄脸色一变：“你连阴阳术都能收？”

“能收一点，收不全。”归墟吞了约一成银光，星辉护体薄了一层。洛青玄急掐法诀补银光，但补得没吞得快——三息之后，咔嚓一声，星辉护体裂了。

沈万武归墟一收，右手覆海印拍在她肩头，冰劲只透三分，点到即止。

“你输了。”

洛青玄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肩上薄冰，愣了两息，忽然笑了：“行，打不过你。”她收了符纸，拍了拍冰碴子，“你那归墟连阴阳术都能吞，太赖了。”

“收不全。”沈万武实话实说，“完整传承归墟只能啃边角。要全收，得打赢了归档。”

“那你打赢了。”洛青玄把符纸往袖里一塞，“归档呗。”

沈万武也不客气，万武斋展开，星辉阴阳典完整脉络浮现——符咒、式神、结界、幻术、护体术，五支俱全。归档进异术部·阴阳系。

“收了。”他合上虚录，“你本身练的还是你的，我收的是传承脉络。”

洛青玄听懂了大半，啧了一声：“你这万武斋，说白了就是个作弊器。”

“差不多。”

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青玄。”

声音不高，清清楚楚穿透院墙，带着东瀛腔调，尾音往上扬。

洛青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不高，偏瘦，洗得发白的东瀛窄袖武士服，腰后别一柄无鞘长刀，刀身细长微弯，刀柄缠着褪色麻绳。面容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极认真，看人像在掂量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跨进院门，目光先落在洛青玄脸上，停了两息，又扫了一眼沈万武，最后回到洛青玄身上。

“你从东瀛跑了。”语气平平的，“我追了一年。”

洛青玄嘴角抽了抽：“虎彻，你有病吧？追一年？”

伊藤虎彻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师父说你不告而别，让我把你带回去。”

“我打了招呼了，他装没听见。”

“那我不知道。我只听师父的。”

洛青玄翻了个白眼：“你师父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伊藤虎彻沉默了一息：“那得看怎么死。为你死可以考虑。”

洛青玄噎住了。

沈万武在旁边听着，大概明白了。这东瀛刀客嘴上句句师父规矩，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洛青玄的脸。追一年，从东瀛追到北武林，师父的话就是个由头。

伊藤虎彻目光转向沈万武。战力决弹开——

伊藤虎彻：登峰造极·巅峰，一刀流·虎彻剑完整。东瀛一刀流嫡系后代。

登峰造极巅峰，完整真武。

伊藤虎彻拿刀尖点了点沈万武：“你跟她打了一场，赢了？”

“赢了。”

“她星辉阴阳典完整的，你也能赢。”刀缓缓抬起，刀尖对准沈万武，“我追了她一年，她一直跑，不跟我打。你替我打了——那我也跟你打一场。”

洛青玄急了：“虎彻，你别——”

沈万武看着刀尖，活动了一下手腕。归墟稳了，神劫缓过来了，冰火双劲拆招够用。

“行。”他把青衫下摆掖了掖，“打输了别哭。”

伊藤虎彻面无表情：“一刀流，不哭。”顿了一息，补了一句，“输了，你帮我劝她回东瀛。”

洛青玄气得直跺脚：“伊藤虎彻你够了！”

沈万武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东瀛刀客，倒是个实在人。

两人在院中站定。伊藤虎彻拔刀，刀身出鞘时没有声响，细长微弯的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跟夜临渊那种剑意逼人的路数不同，这把刀安安静静的，不露锋芒。

“一刀流，伊藤虎彻。请。”

话音落，刀已到。

沈万武只觉眼前一花——刀快得离谱，直取咽喉。他偏头，刀锋擦着耳边过去。第二刀紧跟横切腰肋，他侧身避开，焚风步往后撤——伊藤虎彻第三步跟上，刀势没断，越收越紧。

一刀流，快、直、狠。不绕弯子，不耍花招，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沈万武连退三步，战力决疯狂刷新——伊藤虎彻的刀路极简，没有多余动作，破绽藏得比冥诛部三鬼深得多。三招过后才摸出规律：他每次收刀换势，左脚会比右脚慢半拍，刀势有一瞬的断档。

第四招，沈万武不退了。左手燎原式硬接刀锋——火劲炸开，伊藤虎彻刀势被震偏半尺。就这半尺，沈万武右手覆海印拍向他左肩——伊藤虎彻回刀防守，沈万武左手赤龙探爪已扣住他右腕脉门。

冰劲一灌，伊藤虎彻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他咬牙换左手握刀，横斩沈万武腰肋——沈万武覆海印往刀面上一拍，冰劲引偏刀势，刀锋劈进青石板，碎石崩飞。

伊藤虎彻抽刀后退，深吸一口气。他不再抢攻，刀横身前，脚下缓缓移动，等沈万武先动。

沈万武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焚风步突进，左手燎原式虚晃，火劲烧偏半尺——伊藤虎彻侧身避火，左脚照旧慢了半拍。沈万武右手九幽裂魂爪已扣在那半拍空档上，冰劲透腕。伊藤虎彻闷哼一声，右手彻底抬不起来。

“还打？”

伊藤虎彻看了看自己的右腕，又看了看沈万武，缓缓把刀插回腰后。

“输了。”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沈万武收掌，万武斋展开——虎彻剑完整传承脉络浮现，一刀流剑路、身法、心法，三支俱全。归档进兵刃部·东瀛刀系。

“收了。”沈万武合上虚录，“你的刀还在你身上，我收的是传承脉络。”

伊藤虎彻没在意这个。他走到洛青玄面前，很认真地说：“我输了。按师父的规矩，输了就得跟着赢的人学，学到赢回来为止。”

洛青玄瞪他：“你师父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规矩？”

“刚说的。”伊藤虎彻面不改色。

洛青玄噎了半天，转头看向沈万武：“他这人脑子有病！”

沈万武看了看洛青玄，又看了看伊藤虎彻。一个跳脚骂人，一个面无表情站得笔直，眼睛还是黏在洛青玄身上。

沈万武换了个话题问：“你们俩想跟着我去收集天下武学吗?”

洛青玄眼睛一亮：“我跟着！你那万武斋太有意思了，我得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伊藤虎彻点头：“她跟着，我也跟着。”

“你跟着干什么？”洛青玄炸了。

“师父说，做事要有始有终。”伊藤虎彻认真地说，“而且你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咱俩一起跟着，说不定哪天就打赢了。”

洛青玄气得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行，跟着就跟着。但你不许天天师父说师父说！”

“那我尽量少说。”

“不是少说，是不许说！”

“师父说——”

“伊藤虎彻！”

沈万武靠在廊柱上，看着两人吵成一团，嘴角扯了扯。他低头看了看虚录上新收的两门完整传承——星辉阴阳典、虎彻剑。加上之前的三鬼和双宗残武拼合的阴阳道统雏形，万武斋里总算有了点像样的家底。

“行了。”他开口打断两人，“要跟着就收拾东西。今天北上，去玄冥天殿。”

洛青玄停下骂人，扭头问：“玄冥天殿？北宗那个？”

“嗯。查点事。”沈万武把虚录收好，“天殿五个堂主火并，内部乱成一锅粥，正好混进去翻翻他们藏武的底。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洛青玄眼睛又亮了：“什么线索？细说！”

“路上说。”沈万武回东厢收拾东西。

伊藤虎彻已经跨出院门，站在山道上往北望：“玄冥天殿……北武林。没去过。”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洛青玄追出来骂。

“保护你。”伊藤虎彻头也不回，“师父说，你心太野，迟早惹事。”

“你才惹事！你全家都惹事！”

沈万武背着包袱出来，看着山道上一个骂骂咧咧的阴阳师和一个面无表情的东瀛刀客，摇了摇头。

三人往北而去。山道尽头，玄冥天殿所在的灰白色山脊在远处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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