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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冠霞帔，冷面夫君

邱莹莹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准确地说，是后脑勺传来的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板砖拍过，又像是宿醉后从十楼摔下来。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十几秒，才逐渐对焦。

入目的是一顶绣着金线凤凰的红色帐幔，层层叠叠地垂下来，把外头的光线滤成一片暧昧的暗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熏香，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嘶——”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繁复的红色嫁衣，金线绣的凤凰从胸口一直蜿蜒到裙摆，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头上更夸张，顶着少说十几斤重的凤冠，珠翠摇晃，叮当作响。

什么情况？

邱莹莹脑子嗡了一声，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现代的她，娱乐圈顶流影后，三座影后奖杯在手，正准备接一部国际大制作——然后是一场车祸。对，那场该死的车祸。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坐在保姆车里，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冷祁渊，你他妈别来抢我的角色，信不信我——”

消息还没发完，刺眼的远光灯从对面车道直射过来，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玻璃碎裂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邱莹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跟她原来那双因为常年练打戏而磨出薄茧的手完全不同。这不是她的手。她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触感光滑细腻，鼻梁高度、脸型轮廓、嘴唇形状，全都变了。连身高都缩水了至少五厘米。

“我……穿……越……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洪水般灌入脑海。原主也叫邱莹莹，是女尊国——对，女尊国——的三皇女。母亲是当今圣上，上面有个太子姐姐，下面还有一串妹妹。原主生父只是宫中一个不得宠的小侍君，身份低微，连带着原主也是三姐妹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胆小、懦弱、沉默寡言，被太子姐姐当棋子一样摆布。而就在今天，她刚刚被太子姐姐以“联姻”为名，赐婚给了冷家公子——冷无邪。

“女尊国？”邱莹莹脑子飞速运转，“女人当皇帝，女人当官，女人说了算？男人……三从四德？”

她差点笑出声来，牵动了后脑勺的伤，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原主竟然是在大婚当日不堪羞辱，一头撞了柱子。外头的人以为她死了，没成想换了芯子。邱莹莹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这女尊国真有意思：女子继承家业，入朝为官，三夫四侍；男子深居简出，相妻教子，以夫德为纲。而那位冷无邪冷公子，据说是全京城最出名的一座冰山。

邱莹莹慢慢把凤冠扶正，脑子里翻着原主关于冷无邪的记忆。冷家是京城大族，冷无邪是冷家最小的儿子，自幼丧父，被冷家主母当女儿般培养——读书、习武、经商，样样不落。偏偏这位冷公子性子冷到了骨子里，少年时便立下誓言：“此生不入女子闺房。”从十五岁起，上门提亲的贵女少说也有十八个，全被他当众拒绝，毫不留情。坊间传言，冷公子面如冠玉，却冷若冰霜，看人的眼神能把人冻成冰雕。更有人说，冷家公子怕是有隐疾，才不近女色。

太子姐姐把这么个烫手山芋塞给原主，摆明了是羞辱。

“有意思。”邱莹莹勾起嘴角，眼底泛起演员特有的光芒，“论演戏，谁还演得过我邱莹莹？”

她刚要起身，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雕花木门被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殿下您醒了！您……您可吓死奴了！”

邱莹莹迅速调整表情，垂下眼帘，做出虚弱状：“我……本宫这是在哪？”

“殿下，这是冷家的喜房啊！您……您撞了柱子，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小丫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奴是环儿，您的贴身侍奴啊！您……您没事吧？”

环儿。原主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原主，是个忠心耿耿的。邱莹莹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本宫没事。外头……如何了？”

环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冷公子……冷公子他……一直没来。只让人传了句话，说……说身体不适，请殿下自行歇息。明日……明日也不必去正厅请安了。”

“哦？”邱莹莹挑了挑眉。

这冷无邪，连新婚之夜都不露面，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放在原主身上，怕是要哭断肠了。可放在她邱莹莹身上……

“环儿，替本宫更衣。”邱莹莹从喜床上站起来，虽然还有些头晕，但已经能站稳，“既然夫君身体不适，本宫自然该去探望。”

“探、探望？”环儿瞪大了眼睛，“殿下，外头都等着看您笑话呢！冷公子明摆着不愿见您，您去了不是……”

“不是自取其辱，是尽为妻之道。”邱莹莹打断她，笑盈盈地摘下沉重的凤冠，随手丢在榻上，青丝如瀑般泻下，“替本宫换身轻便衣裳，再备一盅热汤。夫君新婚之夜就染了风寒，本宫岂能坐视不理？”

环儿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是！奴这就去办！”

一盏茶的功夫后，邱莹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外罩同色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素玉簪，清清爽爽地出了喜房。环儿提着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手里还拎着个红木食盒。夜色沉沉，冷家府邸大得出奇，回廊曲折，假山掩映，走了约莫一炷香才到了冷无邪的住处。

“殿下，就是这里了。冷公子住在竹霜阁。”环儿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亮着灯的小院。

邱莹莹抬头望去，只见院门半掩，几竿修竹从墙内探出，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映着昏黄的灯光，颇有几分清冷出尘的意味。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写着“竹霜阁”三个字，笔锋冷峭，像是写字的人故意把每一笔都冻住了。

“有意思。”邱莹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她伸手推开院门，迈步走进去。院子里陈设简单，几张石凳，一方石桌，角落里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正房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窗纸上投着一个人影，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邱莹莹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夫君，妾身来看你了。”

房内一片寂静。

她又叩了三下，声音更柔了：“听闻夫君身体不适，妾身放心不下，特地炖了盅热汤。夫君开开门可好？”

依旧没有回应。环儿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小声说：“殿下，要不算了……”

邱莹莹没理她，反而把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三分委屈三分关切四分坚定：“夫君若是不肯开门，那妾身就在门外等着，等到夫君愿意见妾身为止。”

说完，她真的往后退了一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夜风习习，她裹了裹披风，姿态从容，没有丝毫急躁。

房内，冷无邪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个模糊的人影上。他脸色极冷，眉峰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大婚之日撞柱自尽，现在又跑到他院子外头装深情？呵。

他当然不信。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演戏。那些贵女们一个个嘴上说“只求公子一笑”，转眼就因他拒绝而翻脸。他早就看透了。这次的三皇女，也不过是太子殿下用来恶心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冷无邪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任何人左右他的人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邱莹莹坐在石凳上，不动如山。环儿已经冻得直搓手，却不敢出声。又过了大约半炷香，邱莹莹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纸上的人影，轻声道：“夫君，妾身知道您不想见妾身。但妾身既然嫁入冷家，便是冷家的人。夫君若真的厌恶妾身，妾身明日便去求太子姐姐收回成命，放夫君自由。只是今晚，请夫君喝一口热汤，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她说完，把食盒放在门前，又朝窗户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邱莹莹的脚步顿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斜照入廊，落在门口那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半披，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唇色淡极。整个人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的一块冷玉，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拒人千里。

饶是邱莹莹见惯了娱乐圈的帅哥，心脏还是狠狠跳了一下。这个冷无邪，放在现代，绝对是顶流中的顶流，光是这张脸就能让无数粉丝尖叫。不过他那双眼睛——好冷。看向她的时候，像是看着一只蝼蚁。

“三皇女殿下。”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一字一句带着刻意的疏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邱莹莹迅速调整状态，眼波流转，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夫君终于肯见妾身了。妾身只是担心夫君身体，特地熬了汤……”

“不必。”冷无邪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食盒，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殿下身份尊贵，不该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若无他事，请回。”

环儿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这冷公子也太不近人情了！殿下亲自熬汤探望，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还把人往外赶。

邱莹莹却不恼，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仰起脸直视冷无邪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里盛着碎钻般的光，亮得惊人。

“夫君说得对，妾身身份尊贵，的确不该做这些下人的事。”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可妾身是夫君的妻。为妻者，照顾夫君天经地义。夫君不让妾身进去，是心疼妾身受凉吗？”

冷无邪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接话，眉头微微一跳。

邱莹莹趁热打铁，又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跨过门槛：“夫君不说话，妾身就当你默认了。那妾身进来了哦？”

不等冷无邪反应，她已经灵巧地侧身从他身旁钻了进去。动作之快，之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冷无邪怔了一瞬，随即脸色更冷了几分。他转身看着已经站在书房中央的女人，语气冰寒：“三皇女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邱莹莹站在书案旁，目光扫过摊开的书卷，又看了看桌上冷透的茶，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夫君，茶凉了。”她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旁边的炉子旁，熟练地生火温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疏。

“殿下！”冷无邪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我已经来了。”邱莹莹背对着他，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低了下去，“夫君若真的不想见妾身，方才为何开门？”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冷无邪的心口上。

他为什么开门？是因为她说的那句“放夫君自由”吗？还是因为她转身离开时那抹单薄的背影？不，不可能。他只是……只是觉得她在演戏，想看穿她的把戏罢了。

“妾身知道，夫君觉得妾身是太子姐姐的人，觉得妾身接近你另有所图。”邱莹莹把热好的茶倒进杯子里，端到冷无邪面前，仰着脸看他，“可妾身想说，不管夫君信不信，妾身从未想过害你。这桩婚事非妾身所愿，也非夫君所愿。但既然已成事实，妾身想……认真过下去。”

她的眼睛太亮了。冷无邪下意识别开视线，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这个女人太会说，太会演。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殿下请回。”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硬。

邱莹莹端着茶杯的手顿在空中，停了三秒，然后轻轻放下茶杯。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好，妾身这就走。茶趁热喝，汤在食盒里，夫君若不想喝，倒掉便是。”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冷无邪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夫君，妾身明日不会去求太子姐姐收回成命。”她笑了一下，“因为妾身觉得，夫君值得更好的对待。晚安。”

说完，她带着环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竹霜阁。

冷无邪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耳边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他低头看向桌上那杯热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

“鬼话连篇。”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转身进了内室。

然而那天晚上，冷无邪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全是那个女人月光下的脸。那双眼睛太亮，亮得让他心慌。还有她说的那些话——“认真过下去”“你值得更好的对待”——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些。

不。他猛地坐起来，狠狠捶了一下床板。这一定是她演戏的手段。她是三皇女，是太子的人，来冷家肯定另有目的。他不能上当。

可是……那杯茶。她倒茶的动作那么熟练，那么自然。一个堂堂皇女，怎么可能会做这些？

冷无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邱莹莹起得比府里所有人都早。

她站在铜镜前，端详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不得不说，原主的底子极好。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五官精致中带着一股柔婉的气质。只是眉眼间习惯性地带着怯意，像是被欺负惯了的小兔子。

“这可不行。”邱莹莹对着镜子调整表情，把原主那种怯生生的气质一点点剥离，换上她自己最拿手的从容与自信。她试着扬起下巴，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镜中的人瞬间变了个人，眉眼间透出一股不好惹的锐利。

“这样才对嘛。”她满意地点点头。

环儿端着热水进来，看到自家主子站在镜子前“搔首”，愣了一下：“殿下今日……气色真好。”

“那是自然。”邱莹莹转身，接过热毛巾敷脸，“新婚第一日，总该给夫家人留个好印象。对了，环儿，冷家此刻都有谁在府里？”

环儿掰着手指头数：“冷家主母冷大将军在边关，不在京中。如今府里管事的是冷家的二小姐冷玉书，还有大公子冷无霜。冷公子排行第三，是最小的。”

邱莹莹在原主记忆里搜索了一圈。冷无霜，冷家大公子，据说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嫁给了礼部尚书的女儿，平日住在尚书府，很少回来。冷玉书，冷家二小姐，二十多岁，未婚，帮着打理家务，性格泼辣。

“也就是说，如今府里最大的就是二小姐冷玉书。”邱莹莹点点头，“我今日该去见见她。”

“可是……冷公子说让您不必去正厅请安了。”环儿小声提醒。

“他说的不算。”邱莹莹笑着拍了拍环儿的肩膀，“我既然嫁进冷家，就是冷家的儿媳妇。不去拜见小姑子，传出去像什么话？走。”

她换了一身水蓝色长裙，外罩同色纱衣，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了支白玉兰簪子。既不失皇女身份，又不显得咄咄逼人。环儿看着自家主子焕然一新的模样，心里暗暗称奇。

两人刚走出喜房所在的院子，就迎面撞上一个身材高挑、眉眼张扬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劲装，腰佩短剑，步子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她上下打量了邱莹莹一眼，嘴角一撇，抱拳道：“臣女冷玉书，见过三皇女殿下。殿下这是要去哪啊？”

邱莹莹一眼就认出这是冷玉书，当即笑眯眯地还了一礼：“原来是二妹。本宫正要去给二妹请安呢。”

冷玉书明显一愣。她以为这三皇女会像传闻中一样缩在房里哭哭啼啼，没成想她不仅出来了，还主动说要来请安。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殿下身份尊贵，该是我去给殿下请安才对。”

“哪里哪里，进了冷家的门，就是冷家的人，哪还分什么尊贵不尊贵。”邱莹莹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冷玉书的胳膊，“二妹若是不忙，陪本宫在府里走走可好？本宫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呢。”

冷玉书身子一僵。她最讨厌别人随便碰她，但碍于对方是皇女，又不能甩开。她干笑两声：“殿下想去哪里走走？”

“就去……竹霜阁外头走走怎么样？”邱莹莹眨了眨眼。

冷玉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殿下，我那三弟性子冷，又刚拒了您的新婚之夜，您何必上赶着……”

“二妹误会了。”邱莹莹笑着摇头，“本宫只是听说竹霜阁外头种着几竿好竹子，想去看看。若是夫君不愿意本宫靠近，本宫就在外头远远地看几眼，不进去。”

冷玉书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去走走。不过殿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三弟那个人，脾气犟得很。你越是上赶着，他越躲你。”

“二妹这是在教本宫怎么追男人？”邱莹莹噗嗤一笑。

冷玉书脸一红，别过头去：“谁教你了！我是怕你碰一鼻子灰，最后又哭鼻子。”

“放心，本宫最不会做的事就是哭鼻子。”邱莹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两人并肩朝竹霜阁方向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冷玉书起初还绷着脸，架不住邱莹莹太会聊天，先是聊她身上的佩剑，又聊她练武的趣事，最后聊到京城里最近流行什么戏文。冷玉书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殿下，您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冷玉书突然说。

“哦？传闻中本宫是什么样？”邱莹莹歪头看她。

冷玉书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传闻中您……胆子小，不爱说话，没什么主见。”

“那传闻也没错。”邱莹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自嘲，“在宫里的时候，本宫确实如此。可既然嫁出来了，总不能还像从前一样，否则……怎么在这个家活下去？”

冷玉书心头一震。她扭头看向邱莹莹，只见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凉。这个三皇女……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竹霜阁外。邱莹莹远远地就看见院门紧闭，墙头几竿修竹探出来，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停住脚步，没有上前。

“就到这里吧。”她轻声说，“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冷玉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有些不忍：“殿下若真想见三弟，我去帮你敲门？”

“不必。”邱莹莹摇头，“强扭的瓜不甜。本宫愿意等他，等到他愿意开门为止。”

冷玉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邱莹莹真的没有再去找冷无邪。她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早起练一套她在现代学的瑜伽和形体操，然后去厨房亲自下厨煲汤。她做饭的手艺不错，在现代拍戏时经常自己做减脂餐，什么食材搭配、火候掌控都很有心得。煲出来的汤香气四溢，连冷玉书都忍不住每天过来蹭一碗。

“殿下，您这手艺……绝了！”冷玉书捧着汤碗，两眼放光，“三弟不喝是他的损失！”

邱莹莹笑而不语，只是每顿都会多盛一碗，让环儿送到竹霜阁门口。每次环儿回来都苦着脸：“公子还是不肯开门，汤都凉了。”

“倒掉吧。”邱莹莹头也不抬，“明天继续送。”

环儿心疼得不行：“殿下，那可是您亲手熬的汤……”

“就是因为亲手熬的，才更该送。”邱莹莹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信不信，不出七日，他会主动来找我。”

环儿一脸不信。

冷玉书也一脸不信：“殿下，我三弟那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别说是送汤了，你就是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那我们打个赌？”邱莹莹挑眉，“若我赢了，二妹帮我做件事。若我输了，我天天给你做饭，包你一个月不重样。”

冷玉书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到了第五天，冷无邪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在竹霜阁的院子里，看着门口那碗已经冷掉的汤，脸色阴晴不定。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汤，却从不露面。听下人说，她每天在厨房忙一个多时辰，身上还被油溅了好几个泡。堂堂皇女，跑到厨房给男人洗手作羹汤，说出去谁信？

“公子，今天的汤……还是倒掉吗？”小厮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冷无邪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端进来。”

小厮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端进来。”冷无邪转身进了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住，“再拿个碗来。”

小厮连滚带爬地去办了。

冷无邪坐在书案前，看着那碗被重新热过的汤。汤色奶白，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卖相并不算好，甚至有点普通。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这汤的味道……竟然意外地好。咸淡适中，鲜美异常，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他低头又喝了几勺，眉头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这汤是她亲手熬的？”他问。

小厮点头如捣蒜：“是，殿下每天卯时不到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挑食材，亲自看着火候，还不让旁人插手。听说殿下还划伤了手……”

冷无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放下勺子，盯着碗里剩下的汤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明日她再送汤来，让她自己送。”

小厮领命而去。

第二天傍晚，邱莹莹照例端着汤来到竹霜阁门口。这次她还没敲门，院门就自动开了。开门的是冷无邪的贴身小厮，恭恭敬敬地说：“殿下，公子请您进去。”

邱莹莹眉梢微挑，但没多问，端着汤迈进了院子。环儿想跟进去，却被小厮拦下了。

“公子只让殿下一人进去。”小厮赔笑道。

环儿急了，正要开口，邱莹莹回头朝她使了个眼色：“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端着汤走进书房，冷无邪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张冷峻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暖光。

邱莹莹脚步微顿。这一幕太有画面感了，要是拍下来发到微博上，热搜能爆三天。

“夫君。”她轻声唤道，把汤放在矮几上，“今天的汤跟昨天的不一样，加了点山药和莲子，更养胃。”

冷无邪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你每天这样，不累吗？”

邱莹莹跪坐在矮几旁，低头整理食盒里的碗筷，唇角带笑：“给夫君熬汤，怎么会累？”

“别装了。”冷无邪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锐利如刀，“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对你有好脸色，你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演给外人看。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再演。”

邱莹莹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点退缩。

“夫君觉得我在演？”她轻声问。

“难道不是？”

“那夫君觉得，我一个堂堂皇女，为什么要演这场戏？”邱莹莹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为了讨好你？为了在冷家立足？还是为了太子姐姐的任务？夫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

冷无邪瞳孔微缩。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她表情真诚，眼神清澈，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夸大。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我不需要。”他别开脸，声音低了几分。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不想是我的事。”邱莹莹把汤推到他面前，“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冷无邪没有动。邱莹莹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一旁。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暮色从窗外渗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冷无邪终于拿起了勺子。他喝汤的姿势很优雅，像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贵族公子，每一口都克制而从容。邱莹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冷无邪皱眉。

“笑你喝汤的样子，很好看。”邱莹莹坦坦荡荡地夸道。

冷无邪手一抖，差点把勺子里的汤洒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随即板起脸，把碗一放：“我喝完了。你走吧。”

“好。”邱莹莹没有纠缠，利落地收拾好食盒，起身行礼，“夫君早些休息。明日妾身再来。”

“你……”

“对了，”邱莹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后日是回门的日子。夫君若是不愿陪妾身回宫，妾身可以自己回去。但若是夫君愿意……妾身会很高兴。”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冷无邪一个人坐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回门。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按女尊国礼制，新婚夫妇三日后要回女方娘家，也就是回宫。这是绕不过去的规矩。如果他不出席，不仅会让三皇女丢尽脸面，还会让整个冷家背上“不敬皇室”的罪名。

冷无邪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个女人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把选择权丢给了他。表面上说“夫君若是不愿可以不去”，可实际上呢？他若真不去，满京城的人都会戳着冷家的脊梁骨骂。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中更难缠。

回门当日，邱莹莹盛装打扮。她穿了一身正红色宫装，金线绣的凤凰展翅欲飞，头戴九尾凤钗，整个人华贵不可方物。铜镜里的她，眉如远黛，唇点朱砂，通身透着一股皇家气象。环儿在身后看得直了眼，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今天好美。”

“就你嘴甜。”邱莹莹笑着回头，“走吧，去门口看看夫君来不来。”

环儿撇嘴：“奴赌公子不会来。”

“那我赌他会来。”邱莹莹眨了眨眼，“输的人给赢的人洗一个月的袜子。”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随行的侍从排了两列。邱莹莹站在门口，望着府内方向的青石路，面上不动声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环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殿下，快来不及了……”

邱莹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袖口。她不能输。她在现代混了那么多年娱乐圈，靠的就是对人心的把握。冷无邪这个人，表面冷硬，内里其实是个重责任的人。她不信他会为了个人喜恶置家族于不顾。

就在她准备上车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冷无邪从府内走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悬玉，发束金冠，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四目相对的刹那，邱莹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夫君来了。”她迎上前去，很自然地伸出手。

冷无邪低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去接，只是淡淡道：“别误会。我陪你去，只是为了冷家。”

“我知道。”邱莹莹笑眯眯地收回手，转身走到他身侧，跟他并排而行，“为了冷家也好，为了面子也好，夫君能来，妾身就高兴。”

冷无邪目不斜视，耳朵却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

马车一路向皇宫驶去。车厢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方小几，谁也不说话。邱莹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回宫后可能面对的局面。太子姐姐——原主的二姐邱昭华，是这次赐婚的始作俑者。她安排原主嫁给冷无邪，目的有二：一是拉拢冷家，二是若拉拢不成，便借冷无邪之手羞辱原主。一箭双雕，好不歹毒。而原主的母亲，女尊国的皇帝陛下，对这个小女儿向来不闻不问，默许了这桩婚事。

所以这次回门，就是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马车停下的时候，邱莹莹睁开眼睛。冷无邪已经率先下了车，正站在一旁等她。她深吸一口气，踩着踏凳下了车，抬头望向巍峨的宫门。

“怕吗？”冷无邪忽然低声问。

邱莹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有夫君在，不怕。”

冷无邪不再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侧。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邱莹莹心里有数，也没再越界。

两人被宫人引入正殿。远远地，邱莹莹就看到殿内坐了好些人。正中央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女子，面容威严，眼神凌厉，正是女尊国的皇帝陛下邱成璧。左边下首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容貌与邱莹莹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骄矜傲慢之气，正是太子邱昭华。此外还有几位朝中重臣和王公贵女在座，显然今日回门宴办得颇有排场。

邱莹莹微微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叩见母皇，母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冷无邪也在她身后跪了下来：“臣冷无邪，叩见陛下。”

皇帝的目光在邱莹莹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冷无邪身上，淡淡道：“起来吧。赐座。”

两人入座后，太子邱昭华笑着举杯：“三妹与冷公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本宫敬二位一杯，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女。”

邱莹莹端起酒杯，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多谢太子姐姐。妹妹也祝姐姐心想事成。”她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

邱昭华眼中闪过片刻的诧异。这个三妹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那个三妹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猫，连话都说不利索。今天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接她的酒？

“三妹嫁了人，果然不一样了。”邱昭华意味深长地说，“看来冷公子调教有功啊。”

此言一出，满殿窃笑。这话明摆着是在讽刺邱莹莹被男人管束，还顺带贬低冷无邪“不近女色”的传闻。邱莹莹攥紧了袖口下的拳头，正想还击，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太子殿下过奖。三皇女殿下性情温婉，外柔内刚，臣不过是沾了殿下的光。倒是太子殿下至今未娶正夫，满京城的贵公子们怕是要望穿秋水了。”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冷无邪居然当众怼了太子？而且怼得如此不留情面——太子邱昭华今年二十六岁，确实尚未娶正夫，这在女尊国算是一大新闻。冷无邪这话简直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邱昭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看了冷无邪一眼，又看了邱莹莹一眼，强笑道：“冷公子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本宫记得你以前可是惜字如金。”

冷无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臣成亲后话变多了些，大约是得遇良人，心中欢喜。”

邱莹莹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她侧目看向冷无邪，只见他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番话跟自己毫无关系。可那字字句句，分明是在替她出头。

皇帝邱成璧似乎也来了兴致，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到邱莹莹身上：“莹儿，你眼光不错。冷家公子果然与众不同。”

邱莹莹忙起身行礼：“谢母皇夸奖。儿臣能得冷郎为夫，是儿臣的福分。”

邱昭华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她原以为今日能好好羞辱一番这个不成器的三妹，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她咬了咬牙，忽然计上心头，对皇帝说：“母皇，听闻冷公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今日大好日子，不如请冷公子即兴赋诗一首，让诸位大人开开眼界？若冷公子不愿，也不勉强。”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歹毒。若冷无邪赋诗不好，就是丢人现眼；若拒绝，就是不敬。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帮冷无邪解围，却见他放下茶杯，从容道：“臣才疏学浅，不敢献丑。不过若陛下和太子殿下执意要听，臣便勉强一试。”

皇帝点了点头：“准了。”

冷无邪站起身，负手而立，略一沉吟，诵道：“竹影摇霜夜未央，孤灯照雪映寒窗。宁为冷玉沉秋水，不向春风问短长。”

满殿再次寂静。

这诗……太好了。好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不仅是文采斐然，更妙的是诗里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明摆着是在宣示立场：我冷无邪就是块冷玉，谁也别想让我低头。

邱莹莹看着冷无邪的侧脸，心里暗暗叫好。这个男人，远比她想的更有意思。

皇帝抚掌大笑：“好一个‘宁为冷玉沉秋水，不向春风问短长’！冷家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莹儿，你嫁了个好夫君啊！”

邱莹莹起身行礼，笑得眉眼弯弯：“母皇说的是。儿臣也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冷无邪，正好他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回门宴的后半场，气氛微妙了许多。太子邱昭华没有再出招，只是坐在那里喝闷酒。其余众人见风使舵，纷纷过来给邱莹莹和冷无邪敬酒。邱莹莹来者不拒，反正她酒量好——在现代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酒局没见过？而冷无邪始终保持着冰山脸，滴酒不沾，只在有人敬到他面前时微微颔首示意。

宴会结束时已经入夜。邱莹莹和冷无邪再次同乘马车回府。一上车，邱莹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冷无邪皱眉。

“笑你厉害。”邱莹莹靠坐在软垫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看到太子姐姐那张脸了吗？比锅底还黑。还有你那首诗——‘宁为冷玉沉秋水，不向春风问短长’——简直太帅了！”

“帅？”冷无邪显然没听懂这个现代词。

“就是……很厉害很威风的意思。”邱莹莹摆了摆手，“总之今天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冷家，但你能在殿上替我说话，我很开心。”

冷无邪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只是看不惯她当众折辱人。”

“无论如何，谢了。”邱莹莹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作为报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冷无邪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示“说”。

“其实我……不是以前那个邱莹莹了。”邱莹莹忽然放低声音，凑近了他一点。

冷无邪身体微微绷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邱莹莹往后退开，重新靠在软垫上，语气轻松地说，“以前的邱莹莹已经死在冷府那根柱子上了。如今坐在这里的，是全新的邱莹莹。所以太子姐姐也好，母皇也好，谁也不能再把我当成那个胆小怕事的三皇女。”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厢内光影摇曳。冷无邪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他移开视线，只说了四个字：“装神弄鬼。”

邱莹莹笑得更欢了。她转头望向车窗外，月光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像铺了一层碎银。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尊世界或许也没那么糟。至少，有个冷无邪这样的男人。

回到冷府后，两人在府门口分别。邱莹莹往自己院子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夫君！”

冷无邪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明天我还给你熬汤。”邱莹莹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冷无邪站在原地，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上弯了弯。那一瞬极短，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等他反应过来，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当真是……烦人。

但那天晚上，冷无邪又失眠了。这回不是因为烦躁，而是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里生根发芽。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翻来覆去时，脑子里全是她笑起来的模样。

“邱莹莹……”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几不可闻。

夜色深沉，竹霜阁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像在替谁唱一首不成调的歌。而在府中的另一端，邱莹莹正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冷无邪，你以为你冷得过我？”她伸出拳头，朝虚空轻轻一击，“本影后拿不下你，这么多年娱乐圈就白混了。”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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