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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当街牵手，惊才绝艳

翌日天刚亮，冷无邪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这一夜就没真正睡着过。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合上眼，梦里却全是那个女人的影子。她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唤他“夫君”。醒来后枕边一片凉意，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掀被起身。

竹霜阁的下人们早就习惯了自家公子的作息，知道他有早起练剑的习惯，不需要人伺候。冷无邪换了身轻便的玄色劲装，从墙上取下那柄随他多年的青霜剑，走到院中。

晨雾还未散尽，竹叶上凝着露珠。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剑光如银蛇般游走开来。冷无邪的剑法传自冷家主母亲传，是正宗的西北军中杀人剑，没有什么花哨招式，每一剑都透着凛冽寒意。他练得很专注，仿佛要把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统统斩碎。

一套剑法走完，额角已沁出薄汗。他收剑入鞘，正要回房沐浴更衣，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古怪的动静。

“哈……呼……哈……呼……”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力呼吸。冷无邪皱了皱眉，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望去。

竹霜阁外是一片小竹林，林间有一块不大的空地。此刻，空地上正有个人在做奇怪的动作。只见邱莹莹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短打，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正趴在地上，双臂支撑身体，一下一下地上下起伏。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她一边做一边数数，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额头上全是汗。做到第四十下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行了……太久没练，体力跟不上了……”

冷无邪：“……”

这是什么功法？平趴在地，用手臂撑起身体上下起伏？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锻炼方式。

邱莹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又翻身坐起来，盘起双腿，开始做拉伸。她一边拉一边自言自语：“这身体也太废了，才四十个俯卧撑就要命。得赶紧把体能练回来，不然以后怎么拍打戏……哦不，怎么在这个世界混？”

她嘀咕着，又把腿扳到脑后，做起了一个难度极高的柔韧动作。晨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汗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领口，整个人像一条充满弹性的锦鲤。

冷无邪猛地别开眼，耳根有些发烫。他转身要回屋，却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弹出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邱莹莹耳朵极尖，立刻转头看过来：“谁？”

冷无邪身形一顿，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索性推门走了出来。他板着脸，故作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邱莹莹看清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她还维持着那个把腿扳到脑后的姿势，歪着头冲他笑：“夫君早安。妾身在晨练呀。夫君怎么也起这么早？”

“练剑。”冷无邪声音简短。

“练剑好啊！练剑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邱莹莹不慌不忙地把腿放下来，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夫君练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用早膳？妾身昨晚回来之后去厨房做了些豆腐脑，还熬了小米粥，正想着给夫君送去呢。”

“不必。”冷无邪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习惯一个人在房里用膳。”

“那多孤单呀。”邱莹莹笑吟吟地走上前几步，仰脸看着他，“夫君，总是一个人吃饭会得胃病的。不如从今天开始，妾身每天陪夫君用早膳可好？”

冷无邪想说什么，可看着她那张因运动而红扑扑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生硬道：“随你。”

说完转身就走。

邱莹莹在他身后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小跑着跟了上去：“夫君等等妾身！妾身先回去换身衣裳，这身汗津津的，不能熏着夫君。”

冷无邪脚步未停，嘴角却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邱莹莹果然端着一大托盘的吃食来到了竹霜阁。这回冷无邪的院门没有关，她径直走了进去。正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冷无邪自己的早膳——两碟小菜，一碗白粥，一碟馒头，简单到了极点。

邱莹莹把托盘放下来，变戏法似的一样一样往外端：“这个豆腐脑是咸口的，加了虾皮、紫菜、榨菜碎和辣油。这个小米粥熬了半个多时辰，上面有一层米油。这个是我蒸的红糖发糕，松软不腻。还有这个，凉拌黄瓜丝，开胃的。”

冷无邪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吃食，脸色有些微妙。他小时候在冷家长大，主母常年征战在外，兄长早早嫁人，家里没人管他。他习惯了最简单最清淡的吃食，从没人在意过他用早膳时是否孤单。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夫君快尝尝。”邱莹莹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脑，又夹了一块发糕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妾身厨艺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但胜在干净。夫君若是觉得好吃，以后妾身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

冷无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嫩滑的豆腐脑裹着咸鲜的汤汁，虾皮的鲜、榨菜的脆、辣油的香在口腔里层层绽放。他顿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邱莹莹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满眼都是笑意：“怎么样？”

“尚可。”冷无邪声音淡淡的，手上的勺子却没停。

邱莹莹也不戳穿他，自己盛了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个吃得不紧不慢，一个看笑得眉目弯弯。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把满屋子照得暖暖的。

“夫君，妾身今天想出门一趟。”邱莹莹忽然开口。

冷无邪抬了抬眼皮：“去哪里？”

“去城里的首饰铺子看看。妾身嫁过来时带的首饰不多，想置办几件日常戴的。”邱莹莹把碗放下，语气很随意，“夫君若是不忙，陪妾身一起去可好？顺便也透透气。总待在府里，人会闷坏的。”

冷无邪本想拒绝。他向来不爱出门，更不爱去那些人多眼杂的地方。但不知为何，看着她那双殷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我今日有事。”

邱莹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夫君忙你的，妾身自己去就好。环儿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她起身收拾碗碟，动作利落。冷无邪看着她的侧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女人真的变了很多。传闻中的三皇女胆小怯懦，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可眼前这个女人，会在清晨的竹林里做奇怪的动作，会笑着给他做一桌子早饭，会坦坦荡荡地说“我想对你好”。

鬼使神差地，他开了口：“你……早去早回。”

邱莹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好！妾身听夫君的，早去早回。”

她端着托盘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冷无邪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勺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

而另一边，邱莹莹回到房中，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铜镜做了个鬼脸。

“环儿，备车，本宫要出门。”她一边更衣一边吩咐。

环儿从门外探出头来：“殿下今日想穿什么？”

“越朴素越好。本宫不想太招摇。”邱莹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青灰色窄袖长裙，外面配了件素色半臂，头发用一根木簪挽成随云髻，脸上不施粉黛。镜中的她清清爽爽，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妇。

环儿不解：“殿下明明说要出门置办首饰，怎么反倒穿得这么素净？”

“你不懂。”邱莹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人靠衣装不假，但真正的气场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走吧。”

主仆二人从冷府侧门出来，上了马车。车上，邱莹莹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她今天出门可不仅仅是为了买首饰。她需要摸清这个世界的更多情报：京城的势力分布、冷家的地位、太子党的势力范围，以及——那个叫冷祁渊的死对头在哪里。

冷祁渊。她在现代最恨的男人。那个跟她争抢了三座影后奖杯的男人。那个在每次颁奖典礼上都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的男人。那个发消息挑衅她说“这个角色你抢不过我”的男人。那场车祸，她的司机说对方车道上突然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邱莹莹不确定是不是冷祁渊搞的鬼，但她直觉那件事一定跟他有关。

如果她真的穿越了，冷祁渊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

邱莹莹握紧了袖口。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找到他。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问个明白：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殿下，到了。”马车停下来，环儿掀开车帘。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收起来，脸上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她弯腰下车，环顾四周。这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名为朱雀大街。道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店、粮行、药铺、书斋、古玩店、首饰铺子……应有尽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衣着光鲜，女子居多，偶尔有戴面纱或帷帽的男子由下人陪同出行。

“真热闹。”邱莹莹感叹了一句，抬脚朝首饰铺子走去。

这家首饰铺叫做“金玉堂”，是京城首屈一指的老字号。邱莹莹进去后，掌柜的见她衣着普通，态度便有些怠慢，只让一个小学徒来招呼。邱莹莹也不在意，慢悠悠地看起了柜中的首饰。

“这位娘子，想看点什么？我们这的钗环镯钏都是最新的样式。”小学徒殷勤地介绍。

邱莹莹看了一圈，指着一支羊脂白玉簪问：“这个怎么卖？”

“娘子好眼光！这支簪子是上等和田籽料雕的，纹路是并蒂莲，寓意夫妻和美。”小学徒小心翼翼地取出簪子，“纹银五十两。”

邱莹莹挑了挑眉。五十两白银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概念？原主记忆里，三皇女每月的俸银是一百两。这支簪子就要去掉半个月的俸禄。不过她今天出来前从原主的嫁妆箱子里拿了不少银票，这点钱还出得起。

“包起来吧。”她说。

小学徒喜出望外，正要去拿锦盒，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簪子夺了过去。

“这支簪子本小姐看上了。”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邱莹莹侧目看去。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身着大红织金裙，头戴赤金攒珠步摇，通身贵气逼人。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丫鬟侍从，排场极大。那女子满脸傲色，把簪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随手扔下一张银票：“两百两，不用找了。”

小学徒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邱莹莹。

邱莹莹笑了。买首饰还能遇到抢东西的？这剧情怎么跟她演的某部古装剧里一模一样？

“这位小姐，这簪子是我先看中的。”邱莹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红衣女子这才像是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先看中又怎样？本小姐出价更高。掌柜的，你们金玉堂开门做生意，价高者得，没错吧？”

掌柜的急忙从柜台后面跑过来，满脸堆笑：“柳小姐说得是！价高者得！这位娘子，实在不好意思，您看看别的？”

邱莹莹看了眼那女子，又看了眼掌柜，没有发怒。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再看别的。”

环儿气得脸都红了，正要上前理论，被邱莹莹按住了手腕。

邱莹莹走到柜台边，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另一支簪子：“这个呢？多少钱？”

掌柜的连忙说：“娘子好眼力！这支是海棠玉簪，纹银八十两。”

“包起来。”邱莹莹刚说完，那支簪子又被夺走了。

红衣女子把海棠玉簪也拿在手里，斜眼看着邱莹莹：“这支本小姐也看上了。三百两。”

她身后一个丫鬟阴阳怪气地补充：“我们小姐可是礼部侍郎柳大人的爱女柳盈盈，柳小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下的。这位娘子，奉劝您还是去别家吧。”

“礼部侍郎？”邱莹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主可是堂堂三皇女，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一个小小的侍郎之女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不过她今天出门没带护卫，又穿得朴素，这些人不认识她也正常。

“柳小姐好大的手笔。”邱莹莹笑着鼓掌，“两百两、三百两，眼都不眨一下。可见柳大人家底颇丰啊。”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窃笑。礼部侍郎的俸禄是死的，一年也没多少。她一个侍郎之女出手如此阔绰，不是明摆着说柳家“另有利源”吗？这顶帽子扣下来可大可小。

柳盈盈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弯弯绕，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那是自然。本小姐看上的东西，从没让过。”

“那今天就让一让吧。”邱莹莹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掌柜的，你们金玉堂就是这般做生意的？客人已经看中要买的物件，旁人说抢就抢？”

掌柜的额头上冷汗直冒，两头都不敢得罪。他正左右为难，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男声：“掌柜的，我家夫人看中的东西，你确定要卖给别人？”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他背光而立，身形修长如松，一袭月白长袍，腰悬玉佩，头戴玉冠，面如冷玉雕成。正是冷无邪。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冷府的侍卫，腰挎长刀，气势逼人。

邱莹莹愣住了。她没想到冷无邪会来。他明明说今日有事……

冷无邪缓步走进铺子，目光从柳盈盈身上扫过，像扫过一只聒噪的麻雀。他走到邱莹莹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侧，淡淡道：“夫人出门，怎么不叫为夫一起？”

邱莹莹反应极快，立刻接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夫君不是有事要忙吗？妾身怎么好打扰。”

“再忙，也不及夫人重要。”冷无邪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好像他真的是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他转向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递到掌柜眼前，“这两支簪子，我家夫人先看中的。按规矩，合该归她。掌柜的觉得呢？”

掌柜的看清那块木牌上的字，脸色瞬间变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是是是！这两支簪子自然是归贵夫人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冷公子恕罪！”

柳盈盈不明所以，还要争辩：“哎，你这掌柜什么毛病？本小姐出价更高，凭什么卖给她……”

话未说完，她身后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发抖：“小姐，那是冷家！冷家的小公子冷无邪！”

柳盈盈脸色一变。她虽然骄纵，但也听说过冷无邪的大名。且不说冷家手握重兵，单单是冷无邪那个“当众拒婚十八位贵女”的传说，就足够让人胆寒。这位主儿可是连太子都敢怼的人，她一个侍郎之女，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冷、冷公子。”柳盈盈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强撑着说，“这是误会。我不知道这位娘子是……是冷公子的夫人。”

冷无邪的目光比冰还冷：“现在知道了？”

柳盈盈连连点头，把两支簪子乖乖放回柜台上，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围观人群哄笑一片。

邱莹莹仰起头看冷无邪，眼睛里盛满了星星：“夫君好威风。”

冷无邪抽回被她挽住的胳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表情：“路过。顺便帮你解围。不必多想。”

“哦？夫君路过这里？”邱莹莹歪着头，笑得狡黠，“夫君不是说今日有事吗？事情在朱雀大街上办？”

冷无邪语塞。片刻后，他干巴巴地说：“办事途中经过。”

“夫君嘴硬的样子真可爱。”邱莹莹又挽了上去，这次挽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侧，“既然夫君来了，不如陪妾身再逛逛？妾身还缺几件衣裳、几双鞋、几盒脂粉……”

冷无邪想抽回手，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女人，咬牙低声道：“邱莹莹，你别得寸进尺。”

“夫君怎么知道我得寸进尺的？”邱莹莹压低声音回他，语气里带着戏谑，“妾身还有更得寸进尺的呢，夫君要不要试试？”

冷无邪的耳根又红了。他不再挣扎，任由她挽着，迈步走出了金玉堂。

“你……适可而止。”他小声警告。

邱莹莹咯咯笑出声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洒了一路。环儿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主子和冷公子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还是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冷公子吗？这分明就是被自家殿下牵着鼻子走的傲娇小夫君啊！

两人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男的俊美女的清丽，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邱莹莹毫不在意，一边走一边指东问西，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要凑过去看一眼。冷无邪虽然面上不情不愿，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一路沉默。

“夫君，你看那个糖人！好可爱！”邱莹莹忽然松开他的手，跑到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前。摊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翁，正用糖浆吹着一只凤凰。邱莹莹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这个凤凰多少钱？”她问。

老翁笑着伸出五根手指：“五文钱。”

邱莹莹刚要掏钱，冷无邪已经递过去一枚铜钱：“不用找了。”

邱莹莹接过糖凤凰，举到冷无邪面前：“夫君，你吃第一口。”

“我不吃甜食。”冷无邪别开脸。

“就一小口，尝尝嘛。”邱莹莹把糖凤凰凑到他唇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很甜的，吃一口心情会变好哦。”

冷无邪抵不过她的死缠烂打，被迫张嘴咬了一小口。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腻得他皱了皱眉。邱莹莹却笑弯了眼，把糖凤凰收回来，毫不避讳地在他咬过的地方接着咬了下去。

“好甜！”她舔了舔嘴唇，冲他眨了眨眼，“和夫君一样甜。”

冷无邪的整张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步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邱莹莹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小跑着追上去。

“夫君！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妾身嘛！”

冷无邪不回头，只丢下一句：“你别跟着我。”

“妾身不跟着夫君，还能跟着谁？”邱莹莹追到他身侧，又把胳膊伸过去挽他，“夫君，街上有好多人看着呢，你要是把妾身甩了，妾身会很没面子的。你忍心吗？”

冷无邪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放慢了速度。邱莹莹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仰起脸看他。阳光洒满大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对相依的剪影。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大喊：“让开！快让开！惊马了！”

邱莹莹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马从街尾狂奔而来，马背上空无一人，缰绳拖在地上。那马四蹄翻飞，口鼻喷着粗气，所过之处摊翻人倒，一片混乱。眼看就要撞到路中央的一个小孩子。

邱莹莹瞳孔骤缩。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蹲在地上捡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小心！”邱莹莹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她扑到那孩子面前，把人往旁边猛地一推。自己却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正对着那匹惊马的铁蹄。

“邱莹莹！”冷无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邱莹莹闭上了眼睛。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刚穿越就要被马踩死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一阵劲风掠过，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离了地面。冷无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他一手搂着邱莹莹，一手拔出腰间匕首，侧身避过惊马的冲撞，反手一划——

马匹发出一声悲鸣，向前奔出十几步后轰然倒地。原来冷无邪那一刀精准地割断了马的后腿筋，让它无法再跑。马倒在地上，痛苦地嘶鸣，四蹄乱蹬。

“抓住它！”冷无邪对赶来的巡逻官兵喝道。

官兵们七手八脚地把马按住。那个被救下的小孩已经被家人抱住，正哇哇大哭。邱莹莹被冷无邪揽在怀里，后知后觉地感到腿软。

“你疯了吗？”冷无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邱莹莹抬头看他。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眼里烧着一团火。此刻的冷无邪一点都不像那个冷面公子，更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邱莹莹小声道，“那孩子……”

“那孩子自有家人看顾！你呢？你是堂堂三皇女，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搭上性命吗？”冷无邪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以为你是大侠吗？你以为你死了，会有人替你难过吗？”

邱莹莹怔住了。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这个男人在害怕。害怕她死掉。

“我……我下次会注意的。”她轻声说，伸手覆上他紧绷的手背，“冷无邪，你在担心我，对吗？”

冷无邪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别开脸，呼吸急促。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要是死了，冷家就要背上保护不力的罪名。我是怕连累家族。”

“哦？只是怕连累家族？”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绕到他面前，仰头逼视他的眼睛，“那你怎么不敢看我了？”

冷无邪被迫与她对视。她的眼睛太亮，亮得像有火在里面烧。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这不是三皇女殿下吗？”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围观的百姓纷纷跪了下来：“拜见三皇女殿下！”

邱莹莹：“……”完了，暴露了。

冷无邪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也跟着跪了下去——毕竟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邱莹莹伸手把他拉起来：“你跪什么？起来。”

她转身面向跪了一地的百姓，双手虚抬：“都起来吧。本宫微服出游，不想惊扰大家。”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三皇女殿下居然当街救了个孩子，真是英勇啊！”

“是啊！而且殿下还嫁了冷公子，这两人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哎，那冷公子刚才那刀也太快了吧！我都没看清！”

邱莹莹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冷无邪，压低声音道：“夫君，帮我个忙。”

冷无邪直觉不妙：“什么忙？”

邱莹莹没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冷无邪浑身一僵，想抽回，却被她攥得死紧。

“大家静一静！”邱莹莹提高声音，对着满街百姓说，“本宫今日与夫君出行，本不想张扬。但既然被大家认出来了，本宫有一句话想说。”

她顿了顿，侧身面向冷无邪，举起两人交握的手。阳光下，她的目光灼热而明亮，像熔化的黄金。

“这位，是本宫的夫君，冷家公子冷无邪。本宫能嫁给他，是本宫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条朱雀大街，“本宫在此立誓：此生只爱冷郎一人！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满街寂静。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百姓们欢呼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感动得擦眼泪。在这个三夫四侍的女尊世界，一个皇女当众立誓“此生只爱一人”，简直惊世骇俗。

而冷无邪，这位以“冷”闻名京城的冰雕公子，此刻从脸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你……你疯了。”他低声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早就疯了。”邱莹莹往他身旁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冷无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想推开她，想骂她不知羞耻。可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回握了一下。那一握极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让邱莹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夫君，你刚才……握我的手了。”她小声说。

“没有。”冷无邪飞快地否认。

“明明握了。”

“没有。”

“你握了。”

“邱莹莹！”

“好好好，没握没握。”邱莹莹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夫君说没握就没握。”

两人在满街百姓的注视下，携手离开了现场。回到马车上后，冷无邪立刻松开她的手，坐到离她最远的角落里。邱莹莹也不逼他，只是托着腮，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冷无邪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哪样？”

“当街……立誓。”冷无邪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因为我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邱莹莹的夫君，值得被所有人看到。”邱莹莹转过头看他，表情认真起来，“我不想你被那些人在背后说成‘不近女色的怪人’。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最好的。”

冷无邪心头一颤。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碌碌声。

过了很久，冷无邪忽然说：“你今天救的那个孩子，是李尚书家的小孙子。”

邱莹莹一愣：“你认识？”

“那孩子衣领上绣着李家的家徽。李尚书是太子的人。”冷无邪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你当街救了太子党的人，太子得了面子，但这消息传到宫里，你的风头就太过了。对你……不一定是好事。”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所以夫君是在关心我的处境？”

冷无邪没接话。

“放心吧。”邱莹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我既然当街做出了这件事，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太子姐姐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民心。你没听见吗？今天那些百姓喊我的时候，声音比喊太子还响。”

冷无邪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心思比他想的还要深。她当街救孩子，立誓示爱，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一时冲动。她在给自己造势。一个在民间拥有声望的皇女，谁敢轻易动？

“你这个女人……”他喃喃道。

“是个影后。”邱莹莹接话，笑得眉眼弯弯。

“影后？”冷无邪皱眉。

“就是很厉害的人的意思。”邱莹莹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马车很快回到了冷府。两人下了车，邱莹莹朝冷无邪行了个礼：“今日多谢夫君。不管夫君是不是路过，总之帮我解了围，又救了我一命。妾身记在心里了。”

冷无邪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锦盒。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的并蒂莲栩栩如生，正是她在金玉堂看中的那支。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惊讶抬头。

“你从金玉堂出来之后，我让侍卫回去买的。”冷无邪面无表情地说，“就当……是谢你这些天熬的汤。”

邱莹莹握紧了锦盒，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在现代拿了三座影后奖杯，收到过无数鲜花和礼物，却从没有哪一样，让她如此心动。

“冷无邪。”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叫夫君。

冷无邪抬眸看她。

“你其实一点也不冷。”邱莹莹笑着说完，踮起脚，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一下轻如蜻蜓点水，却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冷无邪的心湖。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邱莹莹已经抱着锦盒跑远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邱莹莹！你给我站住！”冷无邪的声音在府门口炸响。

然而他并没有真的追上去。他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冷无邪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正好。他忽然觉得，这座冷冰冰的冷府，好像变得不那么冷了。

而在府内某个拐角处，冷玉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汤，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天……”她喃喃道，“我三弟他……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了看冷无邪远去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

“邱莹莹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但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也许，这个嫂子比她想的有意思多了。

夜幕降临时，竹霜阁的灯火亮了。冷无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支他命人买回来的白玉簪的配套盒。他打开盖子，里面已经空了。簪子送出去了。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冷大将军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无邪，你性子太冷，将来若是遇到一个能让你笑的人，不要放她走。”

他当时嗤之以鼻。如今，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他心里盘旋不去。邱莹莹变了。变得太多了。从前那个怯懦的三皇女，真的会因为一场撞柱就脱胎换骨吗？他见过太多伪装，知道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真面目藏得有多深。

这个邱莹莹，到底是谁？

冷无邪翻开一本书，在灯下读了起来。他读得很慢，每一页都翻得极轻，像在等什么人来打扰。

但这一夜，邱莹莹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有来。

第三天，冷无邪在竹霜阁门口拦住了送汤来的环儿。

“她人呢？”他问。

环儿行了个礼，脸色有些不好看：“殿下前日在街上遇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这两天一直迷迷糊糊的，不让奴告诉公子，怕公子担心。”

冷无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发烧了？请大夫了吗？”

“请了。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又吹了风，开了几副药。但殿下总不肯好好喝，说药太苦了。”环儿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嘴笨，劝不动殿下。”

冷无邪沉默了片刻，一把接过环儿手里的汤，冷声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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