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电棒还我

杨展接过缰绳，弯腰和枣红马对视了一下，说：“可惜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呀？”

那马就去蹭他的脸。杨展拍拍它：“病好了我带你出去玩啊！”

他大着胆子和黄杏儿并肩往回走，刚才的怨气怒气一扫而光。

这是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人，自从和她并肩的那一刻，杨展就感到了怡然自得，或者说春风拂面了。

他没话找话：“这匹马主动向我跑过去，它怎么知道我想去追花朵呢？”

黄杏儿一抬眼：“它是有灵性的呀，它肯定看到花朵被卷起来了，它懂你的意思。”

随即又“嘻”的一笑：“你要懂马语就好了。”

杨展也微微一笑：“我要懂马语，肯定就是他们的王。”

他刚说完，那枣红马就仰头嘶鸣，二人看它，它竟“噗”地又打一个喷嚏。

杨展忽然感觉到，这匹枣红马就是在跟他说话，它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但是，他却听不懂它想表达的意思。

没有办法，他只得拍拍它的脑袋，以示安慰。然后和黄杏儿说点别的：

“你喂了几只兔子？”

“六只，嘻嘻。”

“你怎么喜欢小动物？”

“小动物多可爱呀。”

黄杏儿说起了兔子的来历：“其实这几只兔子是我捡来的。它拉肚子，人家不要了，扔在我家前边的坑里，我就捡了回来，喂了点土霉素，又喂了点车前草、马齿苋，它慢慢就好了。”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杨展没想到，花朵的一句没心没肺的话，真的让两个人认识了，他对她还颇有好感，准确地说，应该是一见倾心。

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杨展并不能说什么，只好东一句西一句地瞎扯。

黄杏儿侧了下脸，说：“你以后可不敢再吹那笛子了，再吹，再起风暴怎么办？”

“我哪有那本事。”杨展笑起来，不知不觉又攥起了笛子，说，“要不我再吹下试试？”

黄杏儿马上就紧张起来：“你还是别吹了，万一再起风暴……”

“再起风暴就把我卷起来呗。”杨展想了想，又说，“咱俩离得近，可能也会把你卷起来。”

黄杏儿一撇嘴：“它卷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吹笛子。”

杨展不理她，把竹笛横在嘴上，运了运气，“呼”地一声：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

当然，杨展吹的只是旋律，单听笛子的声音比人唱歌有味道多了。

黄杏儿紧张地盯着西岗上的土冢，没起风暴，再盯两眼，还是没起，便放了心，听他吹完，赞了一句：“你吹的怪好听呢！”

“那当然。”杨展也毫不客气地接受她的恭维，并发扬光大说：“我在学校时，老师同学都夸我吹得好。”

黄杏儿不知是羡慕还是揶揄地瞟了他一眼：“有很多女同学喜欢吧？”

这句话让杨展一下就卡壳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那当然啦！”

他眼前浮现出田熙悦嘲讽的脸：“杨展，又在吹牛呢？吹个笛子能吹上大学吗？”

杨展黯然地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给田熙悦写纸条，他遭到了班长武亦成的敌视，两人因此还干了一架，杨展落了下风，被按在了地上，丢尽了脸面。

田熙悦考上了省城一所医学专科学校，武亦成也考上了省城一所巡捕学校，这两个人合成一对，当然是天作之合，当然是金童玉女。他杨展算什么，一个落榜生，窝囊废，靠一把破笛子能逆天改命吗？

杨展默默无语，黄杏儿也不说话，就在气氛将要尴尬时，又一个声音传过来：

“叔，再吹一遍好不好？”

二人只顾说话，忘了身后还有一个花朵。花朵还穿着杨展的大汗衫，赤着双脚，两条光腿又细又长。

杨展说：“不吹。”

花朵不满：“还是我让你们俩认识的呢，你们好上了，就把我忘啦？”

“你胡说什么呀！”杨展不好意思，黄杏儿更不好意思了，她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

花朵不服，撇嘴道：“本来我要给你当媳妇的，你嫌我小，黄杏儿不是正合适吗？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黄杏，你跑什么？你给她当媳妇有什么不好——”

说完这话，花朵忽然又惊叫一声：“杨展，快跑，我爸来了，他手里有家伙！”

杨展抬头一看，场院拐角处，花冠亚果然快步向这里走来。他手里攥着一把电击棒，“叭、叭、叭”的火花四散飞溅，大白天也明晃晃地耀人眼睛。

花朵哭起来：“爸，你别打他呀，是他救了我，他没有非礼我，也没有调戏我，呜呜呜——”

花冠亚不理花朵，径直来到杨展面前，电棒一指：“小子，我看你今天有多横，有种来尝尝电击棒的滋味。”

说着，他打开电棒，噼噼啪啪地向杨展伸来。

这东西当时并不多见，听说只有巡捕审犯人时才会用。只要往犯人身上一按，身上的火花便会像着火一样，任你再硬的嘴也会被撬开。

其实杨展心里也紧张，他没有接触过电棒，但是他被电击过，那一瞬间的电流会让人至死不忘，一辈子都不会想触碰第二次。

但躲避不是他的风格，何况此时那个黄杏儿还在前边看着。

好在，花朵已经说出了实情，他必须把这件事重说一遍。

他指着花冠亚：“你女儿是被龙卷风卷起来的，不是我接住她，她肯定被摔死了，你确定要恩将仇报吗？”

花冠亚显然迟疑了一下，扭头问花朵：“他真没有欺负你？”

“没有，真是他救了我，要不是他，我真就被摔死了。”

花冠亚又追问跑到前边的黄杏儿：“黄杏你说，花朵真是被风卷起来了？真是这个落榜生接住的？”

黄杏儿早已在前边站住，大声回答：“其是他接住的，我亲眼看见。”

两个人都这样说，花冠亚便没了脾气。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斜眼问道：“你是看到她没穿衣服才去接的吧，怎么说你也是心存不良。”

说得杨展又一次心头火起，他跳过去，指着花冠亚的鼻子：“你他妈有没有良心，花朵的衣服是被风吹掉的，我救了她还有罪了不成？”

他趁花冠亚不注意，一个健步蹿过去，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电击棒。

花冠亚一下没了脾气。他自知打不过杨展，气势上先软了半截：“那算了，既然花朵和黄杏都这么说，我就不跟你这个窝囊废落榜生计较了，把电棒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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