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双白皙的小手

杨展又有了想冲上去的冲动。抬头看看黄杏儿，黄杏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强行咽了口唾沫，扔了电棒，转头往家里走去。

因为没有考上大学，落榜生便成了杨展的标签，而和他同是高中生的郑飞宇却考上了，还是个不错的大学。因此，就有人悄悄的称他为落榜生，那个治安员花冠亚更进一步，明目张胆地称他为窝囊废落榜生，这让杨展恨得牙痒，却也无奈。

爸妈都知道了他的事情，远远地看着他的脸，有忐忑，有欣慰。

父亲说：“他是治安员，有抓人的权利，你别跟他打架。”

母亲倒是一脸兴奋：“没吃亏就好。”

杨展回屋，一个仰八叉躺在床上，回味着花冠亚那阴鸷的脸，心中的火气依然乱窜，刚才若不是黄杏儿在场，他一定要和花冠亚打个天翻地覆。

黄杏儿——今天的黄杏儿表现得甚合吾意——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儿——

倒是那个花朵，她是真的没心没肺，口无遮拦。她回家换了衣服，拿着杨展的大汗衫送来了，进门的第一句就是：“叔，你还吹不吹笛子了。”

杨展没好气地说：“不吹了，还吹什么吹。”

花朵仰头一笑：“有什么呀，不就是和我爹打了一架吗？他又打不过你。”

这话把杨展逗笑了。他接过衣服，摆了摆手：“快回去吧，我要休息。”

花朵一撇嘴：“你那额头还流着血呢，去找黄杏儿包扎一下吧。”

一句话点醒了杨展。他忙拿过镜子照了一下，果然有一个圪塔，还破了皮，还流了血。用手按一下，真的疼。

花朵催促：“快去吧，黄杏等着呢。”

杨展一摆手：“没事，不用包扎。”

花朵却嘲讽起来：“你们大人怎么都这样，明明都谈上了，还假正经，难道我看不出来吗？哼，不跟你玩了。”她跑回家去了。

杨展看着她的背影，眼前又幻化出黄杏儿的影子，心里象吃了勺蜂蜜。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去黄杏儿家包扎额头，但这念头只一闪，他就做出了决定：为什么不去？看美女呢，有这么正当的理由，必须去呀！况且黄杏儿还邀请过。

他立刻找出一件心仪的上衣套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洗了把脸，梳了梳头，这才慢慢悠悠往她家那个卫生室走。

所谓的卫生室，就是兽医站，黄杏儿的爸爸就是医生，所以这个卫生室连人带畜牲，黄医生都治。

一路上都在思量，去了说什么，怎么说？她会不会在等他？她会不会亲自给他包扎？如果她亲自……

这个画面，想想都美……

卫生室就在拐角处，拐个弯就到了。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景象：一头健壮的大黄马被按在地上，四蹄被绑，亮出裆部，两颗硕大的圆球鼓凸凸的显在眼前。

一个老农双手按住马头，黄医生则蹲在马裆部，一手拿只刀片，一手抓住马的两颗圆球，划开皮，双手一挤，两颗白亮的带着血丝的肉球就被拽了出来。

也许是没用麻药，也许是药效不足，大黄马“咴咴”地叫了一声，四蹄乱蹬，甩头摆尾。

杨展哆嗦了一下，看着那两颗鹅蛋大小的肉球，心中一阵悸疼。他知道这是干什么，这是骟马呢！

一头高大健壮的公马，就这么被阉了，蛋蛋被摘除，丢在了地上。它再也不能谈恋爱，再也不能当父亲，再也不能亲近雌马了。马生，就这么可悲吗？

它来回甩着头，像是憋了满腔的恨，但它终究挣脱不过绳索的绑缚，它抬了抬头，左右看看，没有人关注它，它看到了杨展，“恢咴”地叫了一声，从眼角流出了黄浊的泪水……

杨展一下子心疼了，他觉得自己的裆部也悸疼了一下，心在颤抖，他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黄马的忙，又说不上话，他只能离开。

他找的是黄杏儿，他不想让黄医生给他包扎，他那双狠挤马蛋的恶手，他才不让他摸自己额头……

黄杏儿迟迟没有出现，她去哪里了呢？刚才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她还会为他包扎吗？

天随人愿。正当他要离开时，黄杏儿从西边的饲养院里姗珊归来。

原来她送枣红马去了。

她当然看到了他，走近了，目光对视时，她不知是笑还是害羞地咧了一下嘴，转身往屋里走。

杨展跟着进屋。她已经拿出了纱布药棉和碘酒盒子，先让他坐下，然后用镊子夹起一个棉球在他额头上擦。

杨展“呀”了一声，吓得她一哆嗦，赶忙停了手：“那咋办呀？”

是真疼。那个时候还没有碘伏，碘酒当然有酒精。

她看了看杨展的额头，迟疑了一下，扭头叫了一声：“妈——”

从里间的药房里转出一个妇人，齐耳短发，面带微笑：“怎么了？小展，你额头是怎么回事？”

这便是杏儿的妈，叫穆红秀。

她叫杨展为小展，听着真亲切，因为杨展的妈妈也这样叫他。

可是这怎么回答呢？没碰着没磕着，更没热着也没冷着。

黄杏儿“呲儿”地笑了，笑得杨展一脸迥迫。

杏儿说：“他这是风刮的。”

杏儿妈白眼一翻：“刮风能刮出个圪塔？风没刮到你吗？你怎么没有刮出个圪塔？”

黄杏儿笑嘻嘻地说：“你问他——”

杨展只好老实回答：

“我这个圪塔——就是刮风时起的，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杏儿妈开始观察他的圪塔，惊讶道：“还破皮了，咦，小展，你这脑门上怎么有个眼儿？还没有血。”

杨展哪里知道这个，催促道：“管它呢，随便包一下就行。”

杏儿妈左看右看，嘴里念叨起来：“额有漏儿，与天寿。小展，你这是异相呢。”

杨展忙问：“什么异相，我有异相吗？”

“是呀，《玉匣记》上说，‘额有漏儿，与天寿，与天地同寿。哈！”杏儿妈自己先笑了。

“与天地同寿？就我？哈哈哈哈。”杨展也笑起来，“我又不是唐三藏孙悟空。”

杏儿妈说，“不能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很长寿的意思，说不定你能活到一百多岁。”

杏儿忽然“啼”的一笑：“那都成白毛老妖精了，嘻嘻嘻。”

杨展不信这个：“我才不要活那么久，害人又害己。”

他看一眼杏儿，催促：“包扎吧。”

黄杏儿似乎下不了手：“碘酒太疼了，咋办呀？”

杏儿妈一撇嘴：“打针也疼，咋办？不打吧？”

黄杏儿就摩拳擦掌：“你就忍住吧。”说完又夹起棉球，蘸上碘酒，就往他额头上擦。

这次杨展没有再躲，也没有叫。此时此刻，在令他怦然心动的女人面前，怎么能怕疼呢？

一双白皙的小手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有那修长的脖子，微翘的下巴和微微呼出的甜腻气息……杨展觉得满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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