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愤怒的大黄马

可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就被杏儿妈打断了：“那风是从哪儿刮过来的？”

杏儿忙说：“我知道，那风是从土岗上那个冢墓旁起来的，开始很小，一会儿就大了。”

看没人吱声，杏儿又问：“那冢子里埋的是谁呀？”

“李龟年。”杏儿妈说了个人名。

“李龟年是谁呀？”杏儿看看妈妈，又看看杨展。

“‘岐王宅里寻常见’，你听说过吗？”杏儿妈似乎是问杏儿，又似乎是问杨展。

杨展张口就来：

“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

落花时节又逢春。

这是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

杏儿抢着问：“他不是唐朝的吗？他怎么会埋在这里？”

杏儿妈笑起来：“他不埋这里还能埋哪里？”

杏儿妈看着杏儿：“小展的知识面挺宽的，李龟年都知道。你看看你，你脑子里就是一盆浆糊……”

杏儿“嘿嘿”笑：“我不就不知道李龟年嘛！可我知道李白杜甫白居易……”

杏儿妈说：“按照迷信的说法，你吹的笛声，可能惊动了李龟年，李龟年可是大乐师，他觉得碰到知音了，就显了灵，嘿——”杏儿妈似乎觉得有点扯，便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看两个孩子都不说话，杏儿妈压低了声音：“听老人讲，李龟年死前吹完最后一支曲子，说‘百年之后，也许千年之后，自有知音唤我’……”

“你这是迷信。”杏儿撇嘴，“也许这是自然现象呢？被你说的神乎其神的。”

杏儿妈也乐，“自然现象也有它的自然规律，它咋不在别的地方起风呢？你说邪乎不邪乎？”

她们母女的对话，让杨展云里雾里：一千多年前的李龟年，怎么会把我当成知音呢？李龟年会吹笛子吗？

黄杏儿眼睛睁大，望着杨展：“你以后可别再吹笛子了。”

杏儿妈却淡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要真看上了你，那是有没有音乐细胞的事，你不吹也躲不过去。”

杨展突然有了个决定：既然李龟年把我奉为知音，既然李龟年的墓就在不远处，既然那龙卷风就是在那里形成的，我就有必要到那墓旁看一看，亲自感受一下。

他要看看，这个把他奉为知音的一千多年前的李龟年能把他怎么样。

他刚把这话说出来，杏儿就瞪眼阻止：“你别去——”

杏儿妈也劝：“没必要去吧，一个墓地有什么好看的，土堆大点而已。”

杏儿又说了一句：“千万别去，那地方肯定吓死人。”

包扎好了，杨展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他能感受到背后那双柔美而疑惑的目光，那个修长光洁的脖子，微微翘起的下巴，要是能摸上一把……他想。

黄医生已经把那大黄马阉割缝合完毕，为了安抚大黄马，他让老农牵着马在大路上来回遛达。大黄马不想走，老农就拿树枝抽它，大黄马跌跌撞撞，站立不稳，两眼瞪着老农发呆发愣。

杨展本想回家骑自行车，却忽然想到了那匹枣红马，枣红马驮着他飞奔的情景让他兴奋，况且，他还说过要带枣红马出来玩一玩的。

走过那头大黄马的身旁，他感受到了一种凛冽的气息，他有一点心悸。

大黄马眼中已没了泪，它冷冷瞥了杨展一眼，跟着老农缓缓前行。

“你别在它后边，在前边拉它。”黄医生站在路边提示。

老农笑道：“没事，这马老实，我从小看大的。”

黄医生还是提示：“你还是小心一点，有的牲畜——记仇。”

黄医生话音刚落，就听到老农尖叫一声：“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哟——”

杨展回头一看，那老农已被马头甩在一边，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几步，最终还是一头扑倒在地。

大黄马跳过去，掉转屁股，就要飞起后蹄。老头急忙翻滚，并向远处逃跑。大黄马追了两步，回头看到了黄医生，“咴咴”一叫，又向黄医生冲来。

黄医生似乎见过这种情况，他马上跑到一棵杨树后面，并连续喊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呀——”

不知他是喊人还是喊马，路过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杨展也吓了一跳，马踢人的场景他还没有见过，他只见过羊羝人，两只公羊羝得头破血流也不罢休。

可马踢人就不一样了，马蹄的力量和羊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踢准了位置，它一下就能把人踢死。

大黄马冲过来了，黄医生慌了，他喝道：“畜生！你要干什么！”双腿却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黄医生躲在树后来回转圈，大黄马踢不住，“咚”的一声闷响，两只蹄子踢在了树干上。

树身粗壮高大，自然屹立不动。大黄马后退几步，再次调尾，再次猛踢。一下、两下、三下……

毕竟是尾部，没有公羊公牛羝架准确。大黄马连踢几次不中，低头又向黄医生冲来。

“爸——”黄杏儿在门口看见，失声尖叫，就要冲过去。杏儿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别去！你拦不住它！”

杨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大黄马红得吓人的眼睛，看着黄医生在树后瑟瑟发抖的模样，扔掉笛子，箭步上前，抓住缰绳，狠命往下拽。

大黄马终于不再冲撞，但它依然在挣扎，它想挣脱这根缰绳，挣脱这个人。看它那不甘的样子，它肯定恨死了这个割它蛋蛋的人。

杨展死力拽着它，它前进不得，后腿却仍在打转转，并不时地弹起。

没人敢靠前，那个老农虽然过来了，也只是观望，他也害怕了。

大黄马看着这个在树后跟它打转转的黄医生，后退几步，再次向前一冲——

霎那间，它觉得天眩地转，什么也看不见了，接着，它的头上一阵乱动，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向头上压来……

杏儿母女看得呆了，连躲在树后的黄医生都探出头，忘了害怕，说了一句：“扎紧扎紧。”

原来杨展一手狠拽缰绳，另一只手又一次脱下衬衫，套在了大黄马头上，。

就在这时，大黄马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它前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可那股子犟劲还没消，挣扎着还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跌回去。它甩了甩脑袋，可头上的套子像粘上了一样，怎么也甩不掉，它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呜咽，像是在哭。

杨展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没料到大黄马猛地抬头，再次朝着黄医生说话的方向冲去。

杨展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死命向下一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