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礼

出乎水栀意料，密室里洁净温馨，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面前有一着汀蓝色齐胸襦裙外披大地色布衫的妇人，头顶用一枝乌木簪子斜挽头发的妇人。她正背对着水栀轻挑着灯花。水栀眼珠一晃，发现屋子里遍布着大大小小足有十几个烛台。

“我知道你刚刚没有说真话。”

“夫人…”水栀没有再用“二小姐”称呼乔端蕊。虽然乔端蕊年龄比乔端瑞小，但是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母性光环，让水栀不由得称呼她为“夫人”。

“夫人，让小芝为你梳洗一番。我想大少爷定是等急了您。没有哪个孩子是不渴望见到自幼照拂自己的人的，就像我想念我的娘亲一样。”

乔端蕊放下了挑灯的铅杵。她拿起一盏烛火，转过身照亮了自己的脸。

她面部轮廓十分柔和完全没有转折和棱角，唯有那一双长长的上挑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狐狸眼眸让她有了智多近妖的邪性。

“夫人，您只是面容憔悴了些，添些神采在脸上即可。”

乔端蕊抬起胳膊，对水栀摆了摆手，“你到近前来。”

水栀垂首小碎步踱了过去。

“你不必对我如此恭敬，我只是个能微弱看见灯影的瞎子。”

“您的眼睛！？”水栀也顾不得礼仪，锁眉仔细地观察乔端蕊的眼睛，见其瞳孔仍旧有常人般轻微的晃动，眼睛也没有其他异常，除了眼睛表面好像被罩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薄膜。水栀越看越不对劲，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的眼睛上似乎罩着什么东西。”

“你能看出来？”

“我不仅能看出来，我还能给取出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个前途未卜的亡命人，而您马上就要苦尽甘来。”

“好吧姑娘，你尽力一试。”

水栀小心地扒开乔端蕊的眼皮，发现覆盖在眼珠上的薄膜因为久未取下，已经发生了粘连。水栀随身并没有带足工具，并不很有把握。

她如实说：“我没带什么工具，只能徒手给您剥离。最大的难处倒不是操作上的，而是您必须得全程睁大眼睛，一丝一毫都不能眨眼。薄膜在您眼睛的时间越长，您眼睛就越有失明的危险。”

“姑娘我可否问你一句我眼睛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水栀摇了摇头，思绪却被拉回儿时在斗兽场里看到的一幕。血肉模糊的男人被老虎吃掉半个身子，一双眼珠滚落在地，眼球表面深蓝的薄膜粘连着翻起，露出与常人眼球无异的本来的黑色。她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还以为是哪来的精灵妖怪，原来是为了博彩头装了一对蓝眼珠。”那是水栀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眼睛的颜色也是可以通过化妆改变的。

“还有一种办法能防止眼皮眨动，若您信得过我，我可将您暂时击晕。您醒来后我就已经给您取下了。”

“直觉告诉我，你是个想真心帮我的好人。我都听你的，来吧。”

水栀用手刀刚把乔端蕊击倒，乔涛用新化的灵蝶也找到了这里。

“你对我二姐姐做了什么！”他一把推开水栀，将乔端蕊护在怀里。

这一推，恰好让水栀的右手撞到了烛台上。水栀的右手五指狠狠被烛火燎过，没了知觉，这回是想帮乔端蕊取眼睛上的薄膜也办不到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狠狠跺了下脚。

见乔涛还要发作，水栀站起身，焦急地解释：“你掰开二小姐的眼睛看看，她眼睛上附着了一层膜，若不尽早揭除，会致人双目失明。我没有麻沸散，只能暂时打晕她，好方便取出。”

“对不起了，小芝。”乔涛低声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乔涛操纵头顶的灵蝶，像一只离弦的快剪像水栀掠来。

水栀躲闪不及，额角蹭出一大片血。感觉到乔涛的杀意，水栀第一反应是往石梯跑去逃命，可是她答应了乔端蕊要替她重见光明。再者回楼梯那说不定阵法被动启动，她还是会被困在那里。

“不如这样…”水栀取出怀里的手帕将额头的血一下一下地蘸了干净，“我负责将二小姐的眼睛和身体治理好，等到你正式接任乔家家主，再随意找个理由将我打发出去。毕竟以现在的形势，我这个老巫师的孙女突然消失你也解释不过去。当然，今日我来密室前后的事我也会守口如瓶。”

“你很聪明，可是你太聪明了，所以我不能留你。”

“你想想我爷爷，如果没有他的支持，你家主的位置能坐的稳吗？”水栀在赌，赌老巫师手里有能拿捏乔家的关键东西。

乔涛沉默了下来，似在思考。

“我得赶紧把二小姐眼睛里的东西取掉。”水栀径直从乔涛手里接过乔端蕊，见乔涛没有下一步动作，水栀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将乔端蕊扶上床榻躺平，将就近的几盏烛火全拿到眼前。她将乔端蕊的眼皮整个翻起，这些年她偷偷背着相府甚至她的母亲钻研易容之术尤其擅长描摹人眼的肌理。所以她的手不仅特别灵巧还特别稳。

她将手轻轻探望到眼球表面，犹如蜜蜂采蜜般轻轻将指尖贴上去，凭着苦练易容的手感，一触到眼球的异物就轻轻将它拨弄起来，很快两只眼睛的薄膜都摘了下来。水栀用胳膊擦拭了下额头汗水渗进伤口的蛰痒感。

“谢谢你。”

水栀起身，将乔端蕊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如今乔家即将大乱，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府中的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那依你看，我要怎么办才好。”

“清除障碍，尽快确定地位。”

王醒被暂时收押在乔府地下的水牢，乔老爷死后第七天，他亡故的消息却还是不胫而走。宫里派来名主事太监，连同十名皇上直领侍卫，送了副上好的三层千梨木棺椁来。

宫里的人正午前来，府中主人一概不在，只得由二夫人隋滟带着水栀迎接。

水栀带着一众丫鬟小厮去奉茶时意外发现宫里来的管事太监正是宣旨抄家丞相府的那位。

时过境迁，他已经逐渐适应乔府的生活，这个太监的出现让她才稍稍有了实感，过往的一切并不是梦。

就在水栀稍一分神之际，管事太监突然眉头竖起，将茶盏合上，紧紧盯着水栀。

水栀连忙跪下，趁机将头埋了下去，不让管事太监看清自己的脸，“民女笨手笨脚，是不是煮的茶不合公公心意了？”

太监这才收回目光，似乎对水栀这小心翼翼的卑微姿势很是满意，他好整以暇地品起茶来，边喝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民女…”

糟了，还没来得及打探乔家村老巫师的名字。

水栀冒了一身冷汗，众人都叫她小芝，可真正的巫师孙女全名叫什么？

隋滟将跪在地上的水栀拉了起来，赔笑道：“王公公莫要见笑，这丫头是与我家小少爷订婚的村里丫头，打小离群而居，被公公这通身的气派给震得呆住了。”

水栀赶忙顺着话头畏缩肩膀着连连点头赔不是。

王公公没有追问，而是话锋一转，“这茶没个三五十年的功底是万万煮不出的，你这小丫头倒是烹得香，比宫中老资格的奉茶姑姑的手艺都好。”

“多谢公公抬爱，不是奴婢的茶煮的好，而是这茶是由大小姐亲自培育的新种，又精心贮藏了三年，接待宫中贵人才舍得重新取出的。”

太监满意地嗯了一声，问道：“你家大小姐呢？”

隋滟道：“大小姐下田间了，已经派人去请了。小芝你先下去准备迎接大小姐吧。”

水栀这才得了空，打算往乔涛院里去禀报情况。

乔涛与虞景不知去了哪里还没回来，水栀去时仍扑了一场空。

府中来了许多宫里的人，水栀也不好乱跑，便索性端详起乔涛院中荷花池的那尊鲛人女神像来。

之前她只是匆匆略过，没想到今次仔细瞧来，竟跟九鹭达到惊人的八分相似。甚至水栀恍惚觉得若九鹭是名女子，那神像就跟他如出一辙了。

就在水栀在淙淙的流水声中神游天外时，神像背面竟径直走出一个人。水栀吓得心突地一下险些蹦出胸膛，但她表面未乱，而是定睛去看，真是想谁来谁，来人正是九鹭。

水栀立刻警觉地四下去看，见没有旁人，这才开口对九鹭说道：“恩人何故大白天出现在此？”

九鹭赞许地冲她点了点头，“还算警觉。如今我的身份是乔涛秘密豢养的门客，出现在这也算是理所当然。”

水栀想起初见隋艳时她曾说乔涛惯爱将外人领入府，原来指的是九鹭。

水栀满脸担忧地说：“宫里不知从哪得知乔老爷子的死讯，布了好大的阵仗来送棺椁，而且为首的太监在抄家时曾见过我…”

九鹭打断了水栀的话：“水栀，你甘心一辈子留在乔府吗？”

九鹭的话让水栀张着嘴，却哑了声音。幼时父亲总领着形形色色女人入府。那些下人拜高踩低，她与母亲在丞相府过着连普通下人也不如的仰人鼻息的日子，她自然想过出人头地，来争这口气。但是娘亲是个宽厚豁达的人，她总为水栀一点点的进步，而骄傲不已，让水栀并没有迷失在怨毒的漩涡里，相反水栀很容易知足。

见水栀沉默，九鹭道：“我已安排一具女尸在丞相府的死人堆里顶了你的死，没有人会去在意知道不受宠的丞相府的姑娘。日后你不必再为身世怕旁人起疑。但你与你娘亲和父亲都有六七分相似，若在宫中露了面，怕是会很容易让人认出。”

水栀点了点头，“多谢恩人提点，现在的日子我就很喜欢。目前我只打算在乔府攒些银钱，然后找个风景秀丽的古朴小镇开一家自己的脂粉铺。”

水栀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去想虚无缥缈的以后，而是着眼于现在，便问九鹭：“恩人，你可知那二夫人是什么身份？她似乎与宫里来的太监很相熟的样子。”

“她曾是北境前朝的公主。”

“北境！？”水栀差点惊呼出声，因为她曾与母亲去过那里，十年前皇帝登基亲征，一举击溃与我朝国力相当的北境，统一了南北两国。那么北境皇室遗孀，岂不是反贼？

看出水栀的疑惑，九鹭道：“据调查可知，当初北境是被里应外合灭掉的，而内应者正是隋滟。”

究竟是怎样的大仇大怨才能让一国公主帮着灭掉自己的国家。水栀费解地摇了摇头。

“小芝，原来你在这。”虞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水栀一回头，再回过神来时，九鹭已经消失。不过水栀已经对九鹭悄无声息的退场方式见怪不怪了，便淡定地对虞景行礼。

虞景拉过水栀的胳膊，神色紧张地说：“话不多说，水儿，我要你帮我把乔老爷好生收拾一下，能让他见宫中那批人。”

刚经历过抄家，水栀对鲜血有种应激的恐惧感，她身子往后一缩，十分抗拒。

虞景却不由分说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份，“来不及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们。”

水栀知道拗不过，便只能由着水栀将他带走。一路上她想着九鹭的话心事重重，直到身上打了个寒颤，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冰窖里。

乔老爷在冰床上躺着，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面部也被整理过。

“乔老爷已被梳洗整齐，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虞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行，还是能看出端倪。”

“大少爷呢？”水栀环顾一周，并不见乔涛的身影。

“他去应付王公公了，最迟今晚晚饭前，乔老爷就要被抬进圣上御赐的千梨棺中。”

“千梨棺…虞姑娘你知道圣上为何会赐下这种材质的棺椁吗？”

“我也奇怪。照理说按照亲王礼制，也只需要百年梨花木即可。千梨棺倒像是修道之人会用到的。”

“皇上派那么多亲信来，就是想确定乔老爷的死状。这千梨木不仅是给修道之人用的，更重要的是为了封住此人生前的修为，让他往生亦不可成仙。所以我们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给乔老爷画这个妆。”

水栀绕乔天望走上了一圈，“不自然就不自然在梳洗得太规整了。有刷子吗？”

虞景连忙将床边的妆奁箱打开递给水栀。

水栀爱惜地摸了遍箱子，似乎在恭敬地拜托手上的妆奁箱。她从中取出只短刷，弯下腰，打着圈将乔老爷整齐的眉毛扫开，使其显得稀稀拉拉，让乔老爷看着衰老了许多。而后她又取出手帕将乔老爷脸上铺的一层薄粉蹭掉，现出皮肤布满细纹的自然纹理和点点斑迹。

“有青黛吗？”水栀一边专注地将目光锁定在乔老爷脸上，一边若有所思地低喃。不等虞景去递，水栀已经用余光精准地找到，拿起一根木黛就往自己手背上涂，待轻轻晕开后，才蘸着往乔老爷眼底抹了抹，使他看似久病不愈。她套着手帕用手使劲捏了捏乔天望的唇瓣，使得嘴唇红肿淤堵。

做完这一切，水栀才收回目光，询问身旁虞景，“怎么样？”

“你的确比我思量周全很多。”

“我是按照乔老爷身患顽疾久病不治来画的，不知道看起来合不合理。”

虞景将梳妆收将起来，对水栀说：“宫里既直接送了棺椁来，便不会再验尸，我跟乔郎的确打算以病故的名义对外称丧。”

水栀返回正厅时，门口依旧有宫中侍卫拦着，水栀不敢贸然进入。正琢磨如何探听里面情况时，却听身后有小厮高声通禀，“乔老爷抬到~”

水栀见一行人抬着乔老爷遗体前来，便原地跪了下来。虞景路过水栀身旁时，将她顺手拉了起来，示意她一同进入。

隋滟正端着茶盏准备送入唇边，见一行人进来，立刻扔下茶杯，茶水溅到手上也不管不顾，扑到乔老爷身上，浑身颤抖着啜泣起来。

王公公紧接着起身，弯下腰安抚隋滟，“隋大姑娘可仔细着身子，莫要伤心过度。”

乔涛与虞景都身穿丧服，也衬景地动容地抹起眼泪。

王公公见二人粗布麻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尖锐地哎呦了一声，“你们怎么能穿民间的丧服送别我们的乔大人呢。”

闻言，水栀与虞景皆微微一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二人幼年时的确都真正见过前朝贵妃殡天时穿的丧服，但当朝皇帝节约国库开销，早就规定宫中贵人服丧，也通通只穿民间制式的丧服。

虞景望了一眼早在屋里的乔涛，乔涛心领神会地弯腰冲潘公公一拜，“家父走得匆忙，我乔家也已在此处隐居了三年有余，已不知外界礼仪，望公公指点。”

王公公朝天做了个恭敬的揖，才道：“圣上御赐乔大人亲王规格的葬礼。今年开年时，皇后就规定皇室中人的丧葬嫁娶一律按照太祖爷的规格。”

丧服风波未落，隋滟的贴身侍女瑛儿突然闯了进来，高喊：“老爷死得冤啊~”

“大胆瑛儿，还不退下！”隋滟紧张地站起身，呵斥道。

瑛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她还是错开了隋滟的眼神，扯着嗓子喊：“老爷是被大少爷害死的！王管家也被他们囚禁了起来！”

这一刻水栀仿佛从瑛儿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聪明一世最后却折在名为爱情的男人的陷阱里。可娘亲好歹得到了名分，而瑛儿最终的结局只不过沦为垫脚石，想到这水栀心中升腾起无限悲哀。

王公公望向隋滟，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你房中的丫鬟？”

隋滟深深地望着瑛儿，瑛儿是与她一同从北境来的，自小一起长大，隋滟待她如亲妹。可如今她为了一个男人，冒死前来。在爱情与忠诚面前她显然选择了前者。隋滟恨铁不成钢地合上了眼眸，“王公公见笑了，她的确是我房中的丫鬟，最近得了失心疯。来人呀，拖出去杖毙！”

“哦，那她口中的王管家又是怎么个情况？”王公公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隋滟睁开了眼，语气如常，让人并看不出什么异样。“近日大小姐查账，查出王管家贪墨了数量众多的家财，这才被暂时关押起来，等待稍后审问。”

“哦，既然隋大姑娘这样说，那这个小插曲奴家也就不往上禀报了。大少爷...”王公公走到乔涛面前，“如今这府中合该就是您当家了，此等有异心的下人，大少爷还是尽快处理掉才是。圣上托奴家带的各项典仪，奴家刚差人送到您房中了，不如您打理妥当了，咱也好正式把乔大人给入土为安咯。”

乔涛仿佛很受用地连连点头，拱手道：“王公公费心了。”而后他面色一凛，吩咐家丁道：“瑛儿，即刻杖毙！”

葬礼就定在晚上日暮时分，水栀扶着虞景回房换上宫中带来的丧服。

虞景端坐在梳妆台前水栀细致地一绺一绺为其梳理头发。

虞景握住水栀打理头发的手，柔声道：“小芝，今日多谢你了。”

水栀对虞景抱以一笑，“奴婢刚刚看了宫中送来的丧服，材质暂且不提，但上面绣满了白色的暗色花纹，若姑娘只化淡妆，怕是会不相称。”

“我相信你的手艺，按你的想法来就行。”

水栀郑重地冲虞景点了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丧服在虞景身前比了比，发现丧服要比一般民间泛黄的麻料要来得更加洁白透亮。

水栀先给虞景穿了件黑色底的底衫，在领口处用粗棒针勾勒出与丧服图案相近的白色花纹。她取出白色暗纹的缎带将丧服过于宽大的袖口从手腕处系上，这样既方便在袖口放东西，又能让肥大的袖口不随意摆动，增添了一份端庄感。

由于虞景还未正式出阁，水栀特意将她的头发往胸前放了两绺。又因为丧服本身就是高帽，为避免头重脚轻，水栀在虞景腰间特意将腰带只打了一圈，系了比平时大上许多的结，使得上下和谐。葬礼在山上举行，刚下过雪山路泥泞，水栀特意把虞景的靴子底下沾了一层防滑的胶垫。

做完这一切，水栀又去乔涛的屋子？乔涛本身身量要小上很多，但他已经给挽成合适的大小了。水栀又帮其把多余的部分简单用针线固定。

等乔涛再回到正厅集合时，乔端瑞不知何时回来已然穿戴好丧服。

乔涛将一众人带到了乔家祖坟。这里同样有一大片莲花池，但不像乔涛院中的开在温泉中，这的已然干枯，水面上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六名宫中侍卫将棺椁抬上山，正准备下葬，王公公突然问道：“怎么不见二小姐？”

刚刚在正厅集合时不问，偏偏在这个时候问，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乔端瑞开口答道：“舍妹已经缠绵病榻多年，平日里根本下不了床。父亲过世，谁都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担心她一时想不开，会加重病情。”

王公公低头长叹了一声，走到乔端瑞身前，压低了声音说：“害，是上面那位想见二姑娘。收拾收拾，明天让二姑娘跟咱家一同启程吧。”

乔涛有着野兽一样的听力，这话一字不差地都收进了他的耳朵。他见乔端瑞面露难色，便上前一步，冲王公公作了一揖，“我乔家祖训，先人亡故，后人需守孝三个月。望公公禀报圣上，想必圣上也能理解。”

“哦…”王公公沉吟了一声，点了点头，“如此…老奴明日就如实禀报了。”

棺椁放进提前挖好的坑里，刚铲下几铲土，就听棺材里传出了撞击声。

水栀脊背发凉，若不是狠命攥着手心，不惜让指甲嵌进肉里，她必定要惊呼出声。毕竟她亲手为乔老爷画的妆，见他已经是死得透透的了。

乔端瑞垂在两侧的手轻轻一翻，一股劲风刮起。一旁挖坟坑的土堆一粒不落地都填进了坑里。

王公公还以为是鬼魅起的阴风填坑，吓得双腿一蹬，直接晕了过去。乔端瑞不动声色地避开王公公瘫倒的身体，对宫中的侍卫命令道：“还不快扶王公公回去。”

“且慢。”

一个始终低着头的侍卫，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乔端瑞只对了眼神便作势要跪。

“侍卫”摇了摇头，示意乔端瑞不要声张，“我来，是为了见二小姐的。”

乔端瑞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坟堆，刚庆幸没有被追问棺内异响，就听“侍卫”说道：“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来见二小姐的，只要我见到她，其他的都不过问。”

虞景已经猜出这名“侍卫”的身份，她悄悄用胳膊拐了下乔涛。乔涛会意，说道：“既是贵客迎门，我二姐也要梳洗一番，才好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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