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泛红

沈听澜在破庙里养了三天伤。

林砚舟住在山下医馆，每天辰时准时从山下来一次。换药、扔干粮，冷着脸问一句：“死没死？”

她答：“没死。”

他便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不肯留。

第四天早上，他没来。

沈听澜靠在墙边，看着心灯虚影里那点微弱的光。

臣服度停在十五，三天没动过。

她知道，林砚舟的恨不是一两句解释能消的。三年前那场羞辱在他心里扎得太深，她越解释，他越觉得她在编。

只能等。

等一个契机。

午时刚过，破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听澜抬头，看见小桃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全是泪。

“小姐！”

小桃扑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令牌，边缘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沈听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

“老爷书房里找到的。”小桃声音发抖，“小姐，出事了。”

沈听澜接过令牌，指尖冰凉。

沈家嫡系令，只有家主和继承人能持有。她灵根被废那日，父亲亲手从她腰间摘下，扔进火盆。

她亲眼看见的。

“谁给你的？”

“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小桃咽了咽口水，“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还说……七月初七那晚，药庐的赵四没死。”

沈听澜猛地抬头。

赵四。

三年前七月初七，她母亲病重，急需承灵丹续命。她安排了一条暗线，让药庐弟子赵四送丹去外院。可赵四半路失踪，丹药被换，她母亲没能等到药。

那晚之后，所有人都说赵四死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小桃攥紧衣角，“想知道真相，今夜子时，后山废井。”

沈听澜攥紧令牌。

废井。

那是沈家后山一处废弃灵脉入口，早年封了，平日里无人靠近。

“小姐，你不能去。”小桃抓住她的手，“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沈听澜撑着墙站起来，伤口扯得她眼前发黑，眼神却很稳，“小桃，帮我做件事。”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塞进小桃手里。

“把这个交给林砚舟。”

小桃愣住：“林医师？”

“就说我约他子时在后山废井见面。”沈听澜顿了顿，“他若不来，你就告诉他——赵四没死。”

小桃攥紧纸条，用力点头。

子时，后山废井。

沈听澜披着林砚舟留下的外袍，靠在井边老槐树上。

伤口还没好全，每走一步都疼，但她不敢歇。

四周太静了。

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她握紧袖中短刀，那是小桃偷偷塞给她的，刀柄上还缠着红绳。

井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听澜屏住呼吸。

一个人影从井里爬上来，黑衣蒙面，动作极轻。

“沈大小姐。”那人声音沙哑，“你果然来了。”

“赵四？”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珠，扔了过来。

沈听澜接住。

半透明玉珠，表面布满细密丹纹——承灵丹的丹衣碎片。

她指尖一颤。

“三年前，我确实没死。”黑衣人说，“有人把我打晕扔进废井，丹药被换走。我醒来后爬出去，不敢回药庐，躲了三年。”

“谁换的丹？”

黑衣人沉默片刻。

“我看见萧承晏的侍从，在药庐后墙接应。”

沈听澜的心沉了下去。

萧承晏。

沈家大公子，她名义上的兄长。三年前她灵根尚在时，两人便明争暗斗。她成了继承人，萧承晏被压了一头，怀恨在心。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怕。”黑衣人声音发颤，“可最近有人在找我，我躲不住了。沈大小姐，这枚丹衣是我从现场捡的，你拿着——”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黑衣人闷哼一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沈听澜瞳孔骤缩。

“小心——”

黑衣人扑过来，将她推倒在地。第二支箭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钉进树干。

林砚舟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不知何时到了废井边，手里握着一把银针，脸色冷得吓人。

“谁在那儿！”

他朝箭射来的方向厉喝。黑暗中传来几声脚步，迅速远去。

林砚舟没有追。他转身冲到沈听澜身边，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胸口插箭的黑衣人，血已经浸透黑衣。

“你没事吧？”他声音发紧。

沈听澜摇头，低头看怀中人。

“赵四……”

黑衣人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嘴角溢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丹衣……给你……”他费力抬起手，“小心……萧……”

话没说完，手垂了下去。

沈听澜僵在原地。

林砚舟伸手探了探颈侧，沉默片刻。

“死了。”

沈听澜看着怀里渐渐冰冷的尸体，手指攥得发白。

又一个人。

因为她要查真相，又一个人死在她面前。

林砚舟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

“我——”

“这里不能待了。”他语气很硬，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很轻，“杀他的人还在附近。”

沈听澜没动。

她低头看着赵四的尸体，又看向手里那枚丹衣碎片。

“林砚舟。”她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来？”

林砚舟动作一顿。

“小桃找我，说你有事。”他别过脸，“我本来不想来的。”

“那你怎么来了？”

林砚舟沉默了几秒。

“我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雪莲。”

沈听澜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砚舟皱眉。

“没什么。”沈听澜把丹衣碎片收进怀里，又弯腰从赵四身上取下那枚沈家嫡系令。

令牌是从赵四怀里掉出来的。

她看着上面的“沈”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赵四一个药庐弟子，怎么会有沈家嫡系令？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送来。

故意引她来废井。

故意让她看见丹衣，听见“萧承晏”三个字。

然后杀人灭口。

“林砚舟。”沈听澜抬头，“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七月初七，萧承晏在哪里。”

林砚舟看着她，眼神变了。

他忽然意识到，沈听澜不是来废井见旧人的。

她是来赴一个局。

而她现在，要把这个局掀开。

【叮——】

【林砚舟臣服度+5，当前臣服度：20。】

沈听澜心口微微一暖。

心灯虚影又亮了一点。

林砚舟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走吧，先回去。你伤还没好。”

“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林砚舟忽然停住。

“沈听澜。”

“怎么了？”

“以后这种事——”他回头看她，眉头皱得很紧，“提前告诉我。”

沈听澜愣了一下。

“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林砚舟语气硬邦邦的，“你死了，我找谁还我雪莲。”

沈听澜看着他，笑了。

“好。”

林砚舟耳尖又红了，转身就走。

沈听澜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赵四的死不是结束。

是开始。

而林砚舟，已经站在她这边了。

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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