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赌命的交付协议

张董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砸在清晨冷寂的办公室里。

沈家的赵秘书顺势放下咖啡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方案，轻飘飘地推到张董面前。

“张董，这是沈氏的‘精矿方案’。各项指标不仅达到了您的要求，甚至在纯度上还溢出了五个百分点。”

赵秘书斜睨了苏南星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相比之下，某些人拿出的这种电子垃圾……呵，百分之三十的废品率？苏小姐，你是觉得华东重工的生产线是废品回收站，还是觉得张董的时间不值钱？”

张董没说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两份报告之间来回游移。

沈家的报告，数据漂亮得像是一份艺术品。

星耀的报告，红色的波动线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张董，沈总的意思很明确。”

赵秘书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只要您现在签字解除与星耀的合同，沈氏不仅愿意溢价接盘这批订单，还会全额承担华东重工因为更换供应商产生的连带责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南星，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两指夹着，在空中晃了晃。

“苏小姐，沈总说你折腾这一趟也不容易。这笔‘遣散费’你拿着，足够你在海外找个地方体面地退场。何必在这儿自取其辱呢？”

苏南星盯着那张支票，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呼吸而阵阵抽痛。

她能感觉到一股粘稠的热流正顺着腰侧缓缓滑下。那是伤口崩开了。

陆沉渊的手始终扶在她的轮椅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是随时会失控的暴风眼。

“遣散费？”

苏南星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头看向赵秘书，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亮得惊人。

“沈博文是觉得，我苏南星的命，就值这点钱？”

“苏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赵秘书皱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沈氏斗？”

苏南星没理他，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

“陆沉渊，让开。”

陆沉渊眉头压得很低，声音里透着警告：“苏南星，你的伤……”

“让开。”

苏南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苏南星撑着扶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每上升一寸，她的身体都在轻微颤抖，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迹。

她推开轮椅，就那么摇摇欲坠地站在张董面前。

“张董。”

苏南星直视着这位执掌重工巨头的长者，声音沙哑却有力，“完美的谎言和残缺的真相，您选哪一个？”

张董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家的良品率是百分之百，那是建立在他们垄断了上游优质矿源的基础上。”

苏南星指着桌上那份红线密布的报告，“而我的百分之七十，是在沈博文封锁全市实验室、切断我所有融资渠道、甚至派人突袭我工厂的情况下，用最差的设备、最劣质的贫矿硬生生熬出来的。”

“那又如何？”赵秘书冷笑，“商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结果？”

苏南星转头盯着他，“结果就是，沈博文给出的完美数据，是基于他还没到货的海外期货。而我的这批货，就在楼下的车里。只要张董点头，一小时内就能上线测试。”

她重新看向张董，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补充协议。

“既然沈家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大的。”

苏南星把协议拍在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张董，这是星耀的对赌式交付协议。”

“第一，星耀放弃首批及后续所有分阶段回款，直到全部订单交付完毕并实测合格。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所有生产成本，由我苏南星个人承担。”

张董的瞳孔骤然收缩。

放弃回款？在现金流被封锁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杀。

“第二，我接受两倍违约罚则。如果后续三批次中，有任何一次合格率低于百分之九十，星耀不仅赔偿双倍定金，我苏南星……净身出户，星耀所有专利技术，无偿转让给华东重工。”

“第三，所有第三方复检费用，由星耀承担。我只要一个机会——由华东重工的工程师，在您的眼皮底下，对这批原料进行实测。”

苏南星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撑住桌沿。

办公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秘书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苏南星会疯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在谈生意了，这是在赌命。

“张董，您别听她疯言疯语，星耀现在的账上根本没钱……”

“够了。”

张董突然开口，打断了赵秘书的话。

他看着苏南星，看着她那身被血浸透的衣服，又看向她那双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睛。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无数精明的商人，却从未见过这种把心肺都掏出来扔在谈判桌上的疯子。

这种透明到近乎惨烈的坦诚，比沈家那份完美的报告更让他感到战栗。

“苏总，你知不知道，签了这份协议，你可能连走出这栋大楼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董的声音有些复杂。

苏南星扯了扯苍白的嘴角：“如果不签，我连这间办公室都走不出去。”

张董沉默了良久，突然抓起桌上的钢笔，在星耀的对赌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的一声，他把笔扔在桌上。

“赵秘书，回去告诉沈博文。华东重工不缺那两成差价，我们要的是能按时交货的供应商。这批货，我收了。”

赵秘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苏南星，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毒蛇。

“苏小姐，你会后悔的。”

赵秘书猛地抓起沈家的方案，大步走出办公室，摔门的声音震得天花板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

苏南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动。

她身体一软，眼看就要栽倒。

陆沉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苏南星！”

陆沉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南星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合同……保住了。”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陆沉渊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顾晨的视频请求。

视频请求绕过了所有的防火墙，强行在陆沉渊的手机屏幕上弹开。

背景里，星耀城郊旧工厂的铁门被撞得支离破碎。

十几辆挂着“行业协会质检组”牌子的黑车，正带着刺耳的警笛声冲入厂区。

顾晨惊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陆总！苏总！出事了！他们说接到举报，星耀涉嫌违规生产危险化学品，现在要查封所有产线和库存原料！”

苏南星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领头的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指挥着人手往那台刚冷却下来的反应釜上贴封条。

那是他们唯一的产线。

也是星耀最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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