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别把合格说成完美

“苏小姐，这炉火，还是熄了比较好。”

沈六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荒凉的工业区回荡，带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残忍。

厂房外，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呈半圆弧形封死了唯一的出口。几十道远光灯汇聚在一起，把破旧的厂房照得白惨惨一片，像是要把这栋老建筑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融化。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南星。她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顾晨怀里的真空盒。

那是命。

“严森。”陆沉渊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开路。”

“是！”

严森单手持枪挡在车门前，另一只手按着对讲机，眼神狠戾，“外围安保，交叉掩护！重型悍马，给我撞进去！”

陆氏车队里那两辆加装了防撞梁的重型悍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碎石地上疯狂空转，卷起漫天尘土。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沈家最外围的两辆越野车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撞开了三米多远，金属扭曲的酸涩声在夜空中刺耳到了极点。

“走！”

陆沉渊抱着苏南星弯腰钻进中间的防弹红旗，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响起了密集的闷响。那是防暴器械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

车队在公路上疾驰，沈六的追踪车像疯狗一样死咬不放。

“苏总，您撑住。”顾晨在颠簸中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颤抖着接入海因里希实时传输的数据。

苏南星靠在靠垫上，呼吸急促，每一次车身的颠簸都像有一把钝刀在她的腹腔里翻搅。

“看数据。”她咬牙吐出三个字。

顾晨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说。”陆沉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首炉原料……产出了。”顾晨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批次稳定性极差。有效成分波动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五，废品率……高达三成。”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意味着，他们拼了命弄出来的东西，有三分之一是垃圾。

“苏总，现在星耀的信用额度已经归零了。”顾晨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华东重工的张董只给了五个小时。如果我们把这份报告原样递过去，张董绝对会立刻倒向沈家。要不……我们在报告里‘修饰’一下数据？只要把波动曲线拉平一点，先过了张董那一关，等后续量产稳定了再补救……”

苏南星闭着眼，汗水浸湿了鬓角。

她在算账。

沈博文现在肯定已经把“完美”的方案摆在了张董桌上。沈家有成熟的产线，有稳定的矿源，他们给出的报告一定是全绿的满分。

如果星耀也给出一份满分的报告，张董会信谁？

一个是有千亿资产背书的老牌巨头，一个是躲在破模具厂里拼命的破产弃女。

在资本圈，虚假的完美比真实的缺陷更容易让人粉身碎骨。

“标红。”苏南星突然睁开眼，眼底满是狠劲，“把所有的波动数据，全部真实标注。”

“苏总！”顾晨惊叫，“这会毁了星耀的！”

“按我说的做。”苏南星忍着剧痛坐直了身体，夺过顾晨手中的电子笔，“不仅要标注，还要把不合格的原因写清楚——设备精度不足，环境电力不稳。我们要告诉张董，在那种垃圾环境下，我们依然拿出了百分之七十的合格率。”

她在电子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严森。”

“在，苏总。”

“联系华东那两家小客户，告诉他们，星耀主动违约。”苏南星的声音沙哑，“定金全额退回，另外补偿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合格料，供不起三家。”

顾晨呆住了。

那两家小客户虽然体量不大，但那是星耀现在仅存的现金流来源。主动退款，等于自断双臂。

“苏总，咱们账上没多少钱了……”

“这就是我要的‘不完美’。”苏南星冷笑一声，疼得抽了一口凉气，“我要让张董看到，我宁可赔钱退单，也不肯把次品交给他。我要让他知道，星耀的‘合格’，是真的合格。”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女人，是在赌。

她在赌张董在沈博文的威压和星耀的坦诚之间，会选择后者那一点点微弱的生机。

清晨五点四十分。

华东重工总部大楼下，陆氏的车队顶着满身刮蹭的痕迹，刺啦一声停在了大理石台阶前。

沈六的车被陆沉渊的人强行别死在两个路口外，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南星被严森搀扶着下车。

苏南星推开了严森的手。

她理了理被血渍弄脏的衣领，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一步步走向电梯。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张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沈博文的秘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姿态悠闲。

“苏总，你迟到了十分钟。”张董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南星那张惨白的脸上，又移向她手中那个带着血迹的文件夹。

沈家的秘书轻笑一声：“苏小姐，何必呢？沈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现货，只要张董签字，原料马上进场。你那点实验室里的‘残次品’，拿出来也是丢人现眼。”

苏南星没理会那名秘书，她走到张董面前，将那份报告递了过去。

“张董，这是首炉原料的实测数据。”

苏南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合格率百分之七十，废品率百分之三十。因为生产环境恶劣，批次稳定性存在严重波动。所以我主动退掉了其他两家订单，目前所有的合格料，只能优先供应华东重工的一条试制线。”

张董接过报告，翻开的第一页，就是那道刺眼的、如同心电图般剧烈波动的红线。

一旁的沈家秘书伸头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嗤笑：“百分之三十的废品率？苏小姐，你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搞笑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南星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董，由于失血过多，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全靠掐着手心的痛觉在硬撑。

张董盯着那份报告，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他的手指在那条波动的红线上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满脸冷汗的苏南星。

“苏总，你知不知道沈博文给我的承诺是什么？”

张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承诺是，良品率百分之百，且价格比你低两成。”

苏南星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感觉到陆沉渊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张董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既然他有完美的，我为什么要选你这个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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