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越做越亏的捷报

休息室的门关得很紧。

苏南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控制不住地打颤。陆沉渊想伸手接她的手机，被她侧身避开了。

“我得自己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屏幕上，海因里希发来的加密邮件已经解压。

那是一组触目惊心的红字。

西澳实验室的数据复核报告显示：首批产出的碳基催化剂载体属于“不可再生”损耗。目前的催化效率，是靠载体自毁换来的。

每开一炉，昂贵的反应腔体就会脆化15%。

这意味着，刚才到账的三千万回款看似是救命钱，实则每产出一吨成品，真实成本比售价高出整整32%。

这就是沈博文留下的后手？

苏南星盯着那个“32%”，腹部的伤口跳动着剧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

如果现在大规模接单，星耀国际产得越多，亏得就越狠。

只要规模一上去，那点刚回笼的现金流会瞬间被烧成灰烬。

“南星，数据不对？”陆沉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苏南星没说话，直接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南星！大喜啊！”

张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他脸上红光满面，那是实业大佬在看到暴利商机时特有的兴奋。

“这两位是重工巨头的采购总监。刚才复检报告一出，圈子里全传开了。”

张董指着桌上刚拟好的文件，语气激昂，“沈博文那边急了，沈氏矿产刚才宣布全面提价。现在全行业都在恐慌性囤货，只要星耀能供货，价格随你开！”

其中一名采购总监上前一步，递上名片。

“苏总，久仰大名。我们两家想联合签一份长期供货合同，初步意向是五亿元。只要首批质量稳定，后续还有追加。”

五亿。

在星耀现金流濒临枯竭的当下，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投资人疯狂。

陆沉渊站在一旁，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眼神深沉。

“沈博文在释放***诱导市场。”

陆沉渊看向苏南星，低声分析，“他想通过提价逼客户倒戈，但这正是星耀彻底取代沈氏矿权的绝佳风口。南星，只要签下这五亿，沈家在华东的底盘就彻底塌了。”

这是阳谋。

沈博文故意示弱，故意提价，就是为了把苏南星推向疯狂扩产的死路。

他算准了苏南星缺钱，更算准了她急于复仇。

苏南星看着那份五亿元的合同，又看了看张董那双期待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陆沉渊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场稳操胜券的翻身仗。

“苏总，签字吧。”采购总监把钢笔递了过来，“只要您点头，预付款今天就能打到星耀账上。”

苏南星没接笔。

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死死按住腹部渗血的纱布，指缝间透出一抹刺眼的红。

“这单，星耀不签。”

休息室内瞬间死寂。

张董愣住了，那两个采购总监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南星，你说什么？”张董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五亿！沈家那边已经乱了阵脚，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南星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很慢，却极其稳。

“这单不能签。”

她看向张董，声音沙哑却冷硬，“现在的工艺还处于‘实验室非标阶段’。刚才最新的数据反馈，生产损耗远超预期。如果我现在为了这五亿盲目扩产，那就是对客户的不负责，更是对星耀的自杀。”

“损耗可以慢慢优化。”陆沉渊眉头微蹙，“商场上，先占领市场才是第一位。”

苏南星转头看向他，眼神清醒得可怕。

“陆总，用自毁式的代价去换市场占有率，那是沈博文的玩法，不是我的。”

她拿起那份已经拟好的意向合同，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用力一撕。

“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苏总！你这是干什么？”采购总监脸色大变。

苏南星没理会他们的愤怒，她拿起另一份空白的意向书，抓起钢笔，在上面划掉了“确定”两个字，重重地写下了“待定”。

“所有的正式合同，全部降级为‘有条件意向书’。”

她单手撑着桌子，因为剧痛，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规定必须在中试线连续稳定运行168小时后，星耀才会启动二期签约。在此之前，我不收一分钱预付款，也不承诺任何规模化供货。”

“你疯了……”一名采购总监低声嘀咕，“放着现成的钱不赚？”

张董看着苏南星，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了深思。

他在商场浮沉多年，见过太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却极少见到能在五亿巨款面前，还能生生止步去查数的人。

这种克制，比贪婪更可怕。

“既然苏总这么坚持，老张我也不多说了。”

张董转头看向那两位总监，语气沉了下来，“苏总这是在给你们交底。比起沈家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我倒觉得，星耀这份‘待定’更有诚意。”

那两名总监对视一眼，虽然遗憾，但还是接过了那份降级后的意向书。

等人都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苏南星和陆沉渊。

陆沉渊走过去，强行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轮椅。

“沈博文在技术底层埋了陷阱，对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南星脱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点了点头。

“只要我今天签了那五亿，下周星耀就会因为设备脆化、成本倒挂而彻底破产。他连尽调都不用做，就能直接来收我的尸。”

陆沉渊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戾气。

“他倒是舍得下血本。为了引你入局，不惜让沈氏矿产背上提价的骂名。”

“他不是舍得，他是等不及了。”

苏南星睁开眼，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洒在华东重工的厂区，看起来一片生机勃勃，可她知道，暗处全是吃人的陷阱。

“海因里希在邮件末尾提到了一个方案。”

苏南星的声音低了下去，“要降低载体损耗，必须在辅料中加入一种极罕见的‘深海助剂’。如果没有这东西，碳基催化技术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她转头看向推门进来的顾晨。

顾晨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物资监测清单，脸色难看。

“深海助剂的事，沈家那边有动静了吗？”苏南星问。

顾晨握着清单的手紧了紧，欲言又止。

他看了一眼陆沉渊，又看向苏南星，嘴唇抖了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苏总，沈博文……可能早就知道我们要找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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