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不能拿人命催进度

休息室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无声流动。

苏南星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虚掩着腹部的伤口。刚才那一阵绞痛还没过去，冷汗顺着鬓角渗进衣领，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顾晨推门进来时，脚下的步子急促得几乎乱了节奏。

“苏总，出事了。”他把平板电脑递到苏南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躁，“西澳实验室那边刚发来的紧急报告，咱们从海关提出来的第一批碳基催化辅料，在星耀转运中心门口被扣了。”

苏南星眼皮微跳，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的俯拍画面。转运中心唯一的进出路口，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重型挂车。这些车没挂牌照，车头清一色的漆黑，像是一排沉默的铁棺材，把路封得死死的。

“沈家的车？”陆沉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冷得像冰。

“是沈博文雇的非法车队。”顾晨语速极快，“他们也不动手，就说是车辆故障停在那修。交警过去处理需要时间，但海因里希说了，辅料如果四小时内不到场，改进实验的反应釜就会因为冷却不均而停机。一旦停机，之前的参数全废，损失至少在千万级。”

苏南星盯着画面里那些“故障”的挂车，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

沈博文这是在逼她。

他知道星耀现在每一分钱都烧在进度上，也知道她急。

“他在等我动手。”苏南星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只要我派人去清场，哪怕只是推搡，他准备好的媒体和法务就会立刻扣上一顶‘暴力抢运、危害公共安全’的帽子。到时候，星耀不仅货拿不回来，连工厂都得被查封。”

“那就让他封。”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霍少霆带着一身煞气走了进来。他扯了扯领带，眉宇间尽是戾气，“南星，这事你别管了。我手下那支私人安保队就在附近，三分钟就能到位。不就是几辆破挂车吗？直接撞开，出了事我顶着。”

霍少霆走到苏南星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博文想玩横的，我陪他玩。只要你点头，半小时内，货一定进厂。”

苏南星抬头看向他，霍少霆的眼神里跳动着狂热的保护欲，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感。

一旁的陆沉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摩挲着食指上的指关节，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他在等，等苏南星的底线，也在看她会如何接这块滚烫的红铁。

休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南星能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而剧烈跳动，那种钝痛像是在提醒她，现在的她有多脆弱。

“少霆，坐下。”苏南星开口了，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南星！”霍少霆眉头拧死，“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沈博文那老狐狸已经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我叫你坐下。”

苏南星加重了语气，她撑着扶手，忍着剧痛一点点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沈博文想看我发疯，想看我变成一个法外狂徒，我偏不让他如愿。”

她看向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了霍少霆之前交给她的那份华东物流暗线图。

“顾晨，通知转运中心，辅料不要整车运了。”

顾晨一愣：“不整车运？那可是几吨重的精密化学品，分散运输的损耗……”

“按箱拆分。”苏南星打断他，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利用华东物流名下的所有民用快递车，化整为零。沈博文能堵住十几辆挂车，但他堵不住几百辆穿街过巷的快递三轮和小型货车。”

苏南星看向霍少霆：“少霆，让你的人收起棍棒。我要他们换上物流公司的制服，去给这些快递车押运。记住，只要对方不动手，我们的人绝对不能碰他们一下。”

霍少霆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蚂蚁搬家？”

“不仅是搬家。”苏南星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严森，“严森，你带人去路口。不要去推车，去拍证据。拍那些挂车故意制造事故的证据，拍他们非法设障的细节。沈家既然想玩规则，那我就送他一份公诉大礼包。”

严森微微低头：“明白，苏总。我已经锁定了那几辆车的司机，他们都有非法营运的记录。”

“去办吧。”苏南星脱力地靠回沙发，摆了摆手。

霍少霆看着苏南星，眼里的狂热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他原本以为苏南星会依靠他的武力，却没想到她能在这种绝境下，生生从规则的缝隙里撕开一条路。

陆沉渊终于动了，他走到苏南星身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分散运输，物流成本会溢出四倍以上。”陆沉渊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苏南星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只要能保住进度，这点钱我花得起。”

“沈博文不会只出这一招。”陆沉渊垂眸看着她，“你这是在拿星耀的现金流换时间。”

“我有记忆，他没有。”苏南星喝了一口水，压下喉间的腥甜，“只要首批辅料进场，海因里希的实验就能跑通。只要实验通了，沈家的矿产垄断就是一张废纸。”

两个小时后。

转运中心路口，原本僵持不下的对峙局面诡异地消失了。

沈家雇佣的司机们愣愣地看着几百辆贴着“华东物流”标签的小型快递车，像蝗虫一样从各种小巷子、非机动车道绕过了封锁线。

他们想拦，可严森带着人，几十台高清摄像机正对着他们的脸。

“别动啊，哥们。”严森嚼着口香糖，指了指远处的警灯，“故意遮挡号牌、非法设障影响交通，这可是要进去蹲着的。我们这车里运的都是民用包裹，你们拦一个试试？”

沈家的保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中午十一点四十。

最后一箱碳基催化辅料通过蚂蚁搬家的方式，悉数运抵星耀工厂。

海因里希看着实验室里重新稳定下来的各项数值，长舒了一口气，在通讯频道里喊道：“苏，辅料已就位，反应釜恢复正常！”

休息室内，顾晨看着实时反馈的物流报表，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苏总，辅料进场了。但是……”顾晨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点击，调出了一张财务曲线图，“因为这次分散运输和紧急调配，我们的物流成本激增了八百多万。加上之前的违约赔偿金，星耀目前的现金流……已经掉到危险线边缘了。”

苏南星看着屏幕上那条陡峭下滑的红线，心口沉了沉。

六千万。

这是她目前能动用的最后底牌。如果下一道坎迈不过去，星耀这台庞大的机器就会因为缺油而彻底停摆。

“沈博文在看着这些数字。”苏南星低声自语，眼神却依旧清醒，“他想耗死我。”

“苏总。”顾晨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艰涩。

他盯着屏幕上刚刚跳出的一条监控警报，脸色惨白地把平板递了过来。

那是港口仓库的监控画面。

“沈博文在‘深海助剂’的港口仓库加了三重锁，咱们的人……进不去。”顾晨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绝望，“那是我们降低催化损耗的唯一希望，如果拿不到助剂，咱们的成本缺口，根本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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