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对等不是一句好听的话

黑色商务车刚驶出沈氏工业园的长街，侧方路口突然冲出一排黑色车队。

领头的迈巴赫毫无预兆地强行横插，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焦糊味，生生将苏南星的车逼停在路牙边缘。

“苏姐！”严森猛踩刹车，右手瞬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神凌厉地盯着前方。

迈巴赫的车门推开，陆沉渊踩着锃亮的皮鞋下车。

他依旧是一身考究的深灰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脸色却比深秋的寒露还要冷上几分。

苏南星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手掌下意识按住腹部。

那里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黏腻的触感提醒着她，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崩盘的边缘。

陆沉渊大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带进一阵冷冽的风。

他没有问苏南星的伤势，也没有看她惨白的脸，而是将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苏南星的膝盖上。

力道不轻，震得苏南星眉头狠狠一抽。

“陆氏风控部刚刚出的评估。”陆沉渊声音冷硬，公事公办得近乎残酷，“沈博文被捕，沈氏实业的信用评级已经归零。作为陆氏的尖端供应商，星耀目前的财务状况无法通过二轮审核。”

苏南星垂眸，视线落在文件标题上——《收益回收加速协议》。

“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陆沉渊俯身，双手撑在车门框上，将苏南星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那六亿采购款的收益回收期，从原本的三年，缩短至三个月。陆氏需要在一个季度内看到现金回流，否则，我们将启动资产保全程序，接管星耀的财务印章。”

后座的顾晨听到这话，惊得差点跳起来：“三个月？陆总，沈氏的烂账还没理清，三个月抽走六亿现金流，这等于直接掐死星耀的脖子！”

陆沉渊没理会顾晨，只是死死盯着苏南星的眼睛。

他在试探。

试探这个刚从沈家废墟里爬出来的女人，到底还剩下几分力气。

苏南星觉得伤口处像是有把锯子在反复拉扯，疼得她指尖微颤。

她想起第191章在陆沉渊书房里看到的那枚袖扣，想起那些至今未曾解释的监控暗角，心底那点因他三年前救命而生的波澜，在此刻被彻底冻结。

“陆沉渊，生意归生意，别拿风控当遮羞布。”

苏南星忍着剧痛冷笑一声，反手推开了膝盖上的协议。

“沈氏信用归零是事实，但星耀的生产线没停。顾晨，把东西发给陆总。”

顾晨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操作平板，将几份加密文件投射到陆沉渊的终端上。

“这是沈氏工业园刚刚恢复的实时排产表，还有华东重工发来的五千万预付确认函。”

苏南星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虽然沙哑，却稳得惊人。

“替代材料的毛利高达70%，这是沈博文那个时代从未有过的利润空间。只要产线不停，下个月的第一笔回款就能覆盖陆氏的首期利息。”

陆沉渊扫了一眼数据，眼神微深，却依旧没有松口：“数据是预估，风险是现成的。陆氏的股东不看PPT。”

“那就看对赌。”

苏南星从扶手箱里抽出一支钢笔，刷刷几笔在一份空白确认函上写下几行字。

“利润对冲对赌。如果下个月回款不足一亿，我个人名下星耀的股权，你拿走10%。”

她抬起头，迎上陆沉渊的视线，一字一顿：“但如果我做到了，陆氏所有的行政干预力量，必须在今晚十二点前全面撤出沈氏工业园。我撤销之前的接管授权，是为了让你当合作伙伴，不是让你当我的太上皇。”

车内气氛降至冰点。

严森的手始终没离开枪柄，顾晨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沉渊看着那份对赌协议，又看了看苏南星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她明明已经虚弱得连坐直都费劲，可那双眼睛里的野心和理智，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刺得人眼疼。

“苏南星，你这是在玩火。”陆沉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火早就烧起来了，三年前就没灭过。”苏南星把笔递过去，“签，还是不签？”

陆沉渊沉默良久。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羽翼庇护的弃女。

她是一只在沈家尸体上疯狂进食的巨鳄，她正在用最残酷的商业逻辑，强行剥离他施加的掌控。

“咔哒”一声。

陆沉渊接过笔，在对等确认函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撤人。”他冷冷地对身后的秘书吩咐了一句。

陆氏的人马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原本围在工业园外围的黑色西装男们纷纷上车离去。

陆沉渊收起协议，深深看了苏南星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坐回了迈巴赫。

随着车队离去，苏南星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座椅背上。

“苏姐！”顾晨急忙拿过医药箱，“伤口裂开了，得赶紧回医院缝合！”

“不回。”苏南星闭着眼，脸色青紫，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调头，去苏家旧宅废墟。”

“可是你的身体……”

“沈长青运送试剂的真相就在那儿。”苏南星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狠戾，“趁着陆沉渊还没反应过来，去拿走它。”

严森不敢违命，迅速发动车子，商务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城郊的荒地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被焦黑围墙包围的废墟前。

这里是苏家的旧宅，三年前的一场大火，将这里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

杂草长得齐腰高，在冷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严森先下车观察，刚走两步，动作突然僵住。

他猛地按住腰间的枪柄，反手挡在车门前，指着杂草丛中一辆半掩的黑色轿车。

“苏姐，别下车。”

苏南星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瞳孔骤然紧缩。

在那堆残砖败瓦后面，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桑塔纳，那是周德全失踪前开的那辆车。

最诡异的是，在那死寂的废墟里，那辆车的车灯竟然是亮的。

惨白的光束打在焦黑的铁门上，晃动得如同鬼火。

“苏姐……”严森的声音压得极低，“车灯还是亮的，里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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