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留下门，不交出钥匙

荒草没过膝盖，在深夜的冷风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惨白的车灯像两道手术刀，把焦黑的废墟切得支离破碎。严森握着枪，猫腰靠近那辆诡异的桑塔纳。

“苏姐，没人。”严森压低声音，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苏南星在顾晨的搀扶下，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她强撑着走到车窗边，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车内空无一人，唯独仪表盘上的卡座里，一盘老旧的录音带正在缓慢旋转。

“滋——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个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废墟里炸响。

“快点……沈工，这批试剂不能留底。”是管家周德全的声音，带着三年前那种惊恐的颤抖。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闷响，像是沉重的化工桶被拖过地面。

“沈长青，你疯了……”周德全的声音突然拔高，“这是苏家的老宅！里面还有人！”

苏南星的指甲死死扣进掌心，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录音带里的背景音很杂，风声、蝉鸣，还有那种液体流动的声音，正一点点拼凑出那个血色的夜晚。

“苏姐，电话。”顾晨突然神色凝重地递过手机，“是霍少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位顶级世家的继承人掐准了点切入。

苏南星接过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霍总的消息真灵，我还没死，你就等不及要分遗产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霍少霆的声音依旧桀骜，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

“南星，废墟的夜风太凉，你那点伤口受不住。”

霍少霆顿了顿，语气转冷：“西澳的矿石已经到港了，但如果没有霍氏的特种车队，你的替代材料连港口堆场都出不去。沈氏实业刚起运的那批订单，半小时后就会因为‘物流风险’被扣押。”

苏南星冷冷地看着远处荒地里若隐若现的灯光。

那是霍少霆的增援，也是他的筹码。

“条件。”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聪明。”霍少霆在那头敲了敲桌子，“原本15%的物流收益分成，我要涨到40%。另外，星耀国际5%的股权作为‘渠道安全质押’。签了，我的清场增援立刻进去接你；不签，你就带着你的录音带，在那儿等沈家的残余势力找你叙旧。”

顾晨在一旁听得真切，气得浑身发抖。

40%的分成，加上5%的股权质押，这已经不是合作，这是在星耀的脖子上套绞索。

严森的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眼神阴鸷地盯着废墟外围越来越近的灯光。

苏南星闭上眼，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星耀的现金流。

沈氏实业刚刚交割，账面上那点活钱全压在替代材料的产线上。如果这批货被扣，违约金就能把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架子压垮。

但股权……

那是她的命门。

“霍少霆。”苏南星睁开眼，眼底的虚弱被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取代，“你是不是忘了，投诚的人，没资格坐上主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现在还有选择吗？”霍少霆冷声问。

“我有。”

苏南星示意顾晨打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

“第184章起运的物流链路监控，你应该能看到。霍氏物流现在确实是星耀链条上的重要一环，但不是唯一的一环。”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腹部的剧痛，声音冷冽如冰。

“我可以按新增的转运工作量给你溢价报价，但股权质押，你想都别想。如果霍总想趁火打劫，我不介意在半小时内启动陆沉渊留下的备用货运航线。”

“陆沉渊？”霍少霆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阴沉。

“没错。虽然那条线的成本是你的两倍，但只要能让你出局，这笔钱我花得起。”

苏南星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是想当星耀长期的核心供货商，还是想当一个被我彻底踢出局的勒索犯？”

废墟里的风更紧了，吹得焦黑的断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南星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在赌，赌霍少霆对权力的渴望大过对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的贪婪。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废墟外围的灯光停住了，不再靠近。

“呵。”

霍少霆终于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嗤笑。

“苏南星，你真是个疯子。在濒死边缘还能算计得这么清楚，陆沉渊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他看上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受我的报价吗？”

“……合同发过来。但我警告你，下不为例。”

电话被猛地挂断。

苏南星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整个人晃了一下，顾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苏姐，霍氏的车队动了，他们在往外撤。”顾晨看着监控，松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但苏南星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辆桑塔纳。

录音带还在转，周德全的声音已经变得凄厉：“沈长青！你不能这么做！那是苏振东的……”

“滋——啪！”

录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短路的爆裂声，紧接着，桑塔纳的引擎盖下猛地窜出一股火苗。

那是由于电路老化和长期积尘引发的短路，在这一刻发生得毫无预兆。

“不好！车要炸了！”严森大喊一声。

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瞬间包裹了车身。

“录音带！”苏南星挣扎着想扑过去。

那是她追查了三年的真相，那是唯一能证明沈长青纵火的直接证据！

“我去拿！”

严森顾不得许多，脱下外套裹在手上，一脚踢碎了副驾驶的车窗，半个身子探进滚烫的车厢里。

“严森！”顾晨惊叫。

浓烟中，严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在火光中疯狂摸索，终于在卡座下方抓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

“嘭！”

一声闷响，桑塔纳的油箱发生了小规模爆裂，气浪将严森掀翻在地。

苏南星跌撞着扑过去，严森满脸漆黑，头发被燎掉了一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被烧得发烫的铁盒。

车内的录音机已经彻底化为灰烬，那盘录音带也随之消失在火光中。

“苏姐……拿到了。”严森把铁盒递过来，剧烈地咳嗽着。

苏南星颤抖着手接过铁盒，指尖被烫出了水泡，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猛地掀开盖子。

铁盒里，原本存放的录音带备份已经融化成了一团塑料，但在铁盒最底层的夹缝里，塞着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纸条。

那是一张试剂调拨存根。

苏南星借着顾晨手中的强光手电，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高能助燃剂……调拨人：沈长青。”

日期，正是苏家起火前的一个小时。

苏南星的呼吸彻底乱了，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沈长青亲手写下的死亡名单。

“苏姐，你看背面。”顾晨的声音在发抖。

苏南星翻过存根。

存根的背面，由于被鲜血浸透，显现出了一副用指血画出的、极其简陋的平面图。

那是陆氏庄园的平面图。

线条凌乱，却能清晰地辨认出主建筑的轮廓。而在主卧的位置，赫然打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的叉。

那个叉像是某种诅咒，在强光电筒的照射下，显得狰狞而诡异。

苏南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腹部的伤口仿佛被这股寒意冻结。

陆氏庄园……主卧？

谁在三年前，就盯上了陆沉渊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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