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停在一处几乎荒掉的村口，柏油路到这儿就断了。再往上，只有拖拉机压出来的辙。
我们下车，各自整理装备。绑腿、护膝、登山杖、水袋，一一检查。悍马蹲在地上摊开手绘的轨迹图，用红笔圈了三个点。
“第一个点，老君庙遗址，休息十分钟。第二个点，一线天崖口，全程最难的地方，要速降。第三个点，谷底营地，今晚睡觉的地方。”
黑哥笑：“马哥，你这路线一年比一年野。”
“越走越野，才越像山。”悍马把图折起来，“景区那叫公园。”
霞姐拍手：“这话我爱听。我就烦栈道上那些拍照的人，一堆人挤着，山都看不见了。”
牛姐轻声说：“人少些好，安静。”
我背着包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走一边留意前后。这不是逞能，是习惯——野线里队形散了最容易出事。前面是悍马，最后面是黑哥，中间夹着几个新人。改改就在我前面三四步的地方，走得稳，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笑一下。
山路上行。碎石多，青苔厚，脚下打滑。走了半个多小时，队伍自然拉成一条线。
糊涂哥一边走一边低声跟我说：“你看这石头，不是自然崩的，是人工垒的。”
我低头看，路边断断续续有一道旧石墙的残基，被荒草吃掉大半，只露出尺把高的石头。石缝之间填着干硬的灰浆。
“老辈人修的？”我问。
“看着不像近代的活儿。”他伸手摸了摸石面，“这灰浆的配比，跟现在的水泥不一样，硬得很。而且你看这道墙的走向——它不是挡水的，是围着一片地的。”
我当时没往深处想。山里有旧墙、旧庙、旧碑，在济源太常见了。王屋山一带自古就是道教名山，废弃的古道、残庙多得是。
可那天我确实起了一点说不清的异样感。
因为那道石墙围出来的圈，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户人家修的，也不像是一座庙的地基。它像是——在圈什么。
悍马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糊涂哥一眼。
就那一眼，我记了很多年。
那不是队友之间的眼神。那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在确认另一个知情者有多嘴。
他很快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语气一如平常：“跟上，前面路窄，小心脚下。”
我什么也没问。
就这样，我们一脚踩进了山门。
那天清点装备的时候，糊涂哥多带了一小包盐。他往包里塞的时候，霞姐还笑他，说这人出门跟搬家一样。他没反驳，只是把包扣好，说了句'山里什么都缺'。那句话，在后来那些日子里，救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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