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门闻风

昆仑兰家入世的消息，没有走明面上的驿站传信，依靠的是九门流传百年、隐秘交错的旧关系网。

九门自成一套信息渠道，古董商、跑码头的脚夫、守古墓的守陵人、各地典当行掌柜，都是消息流转的节点。消息没有大肆宣扬，没有贴出告示，如同一滴墨汁滴进清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脉络，一点点渗透进九门各家的耳朵里。

最先收到风声的，是霍家。

霍家扎根长沙，霍老太是九门里辈分极高的长辈，历经两代风波，心思深沉，看人极准。

夜色笼罩霍家老宅，庭院里灯笼高挂，竹影在墙面上摇晃。霍老太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指尖慢慢捻动。堂下站着霍家几个核心子弟，个个神色凝重，屏息等着老太发话。

方才心腹管事连夜送来密报，只有短短一行字：昆仑兰家，有人出山，入世赴约。

就这一句话，整个霍家高层，连夜被召到内堂议事。

霍老太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佛珠捻动的节奏慢了下来，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兰家，那是昆仑隐世的古族。咱们九门世代游走阴阳，挖坟探墓，和各方势力打交道，可昆仑兰家，是谁都不愿意去招惹的存在。”

一名霍家后辈忍不住开口：“奶奶，传闻兰家千年不出昆仑，不问凡尘九门纷争，怎么突然下山了？莫非是看中了哪一处古墓地宫，或是想要争夺地脉契书？”

“不是。”霍老太轻轻摇头，语气沉缓，“兰家祖训，不争俗利，不夺古墓珍宝，这些东西，入不了他们的眼。我年轻的时候，听上一辈人提起过，兰家和早年张家，有一纸百年前定下的婚约。这次出山，十有八九，是为了张家。”

这话一出，堂下众人齐齐一惊。

张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九门谁不清楚？被汪家步步蚕食，风雨飘摇，张岐岭独木难支，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垮掉。所有人都默认张家已经是强弩之末，谁也没想到，消失百年的兰家，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纸旧婚约入世。

“汪家这些年一直紧咬张家不放，若是兰家站在张家那边……”另一个子弟话音未落，便停住了，里面的利害，不用多说。

霍老太抬手，止住他继续往下说：“咱们霍家，不掺和这趟浑水。兰家守规矩，不主动惹事，但底蕴深不可测。千年隐世大族，真要动怒，九门任何一家，都扛不住。传令下去，所有霍家在外的眼线，不许主动去打探兰家来人的行踪，不许向汪家递消息，遇上兰家的人，敬而远之，不得主动招惹。”

“是。”堂下子弟齐声应下。

同一时间，长沙另一边，解家府邸。

解家风控素来谨慎，解当家收到消息之后，没有召集众人议论，直接下令闭门。

府里前后大门紧闭，家丁、护卫全部守在院内，停止一切对外的应酬、会面，原本约好和其他小门洽谈的古董生意，全部临时推掉。解当家独自坐在书房，反复看着那一张薄薄的密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心里清楚，兰家入世，整个九门的格局，都要跟着变了。汪家蓄谋多年，眼看就要吞掉张家，半路杀出一个昆仑兰家，变数太大。解家不站队，不押宝，闭门自保，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书房灯火亮了整整一夜，解家上下，噤声不语，对外一概不谈兰家、张家的消息。

远在吴山居，杭州吴家。

吴山居的铺面已经打烊，油灯在柜台里摇曳。吴家老三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老铜钱，报信的伙计凑到他耳边，低声把消息说完，等着他拿主意。

吴家老三听完，指尖摩挲铜钱，沉默许久，只淡淡说了一句：“别打听。”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伙计愣了一下：“三爷，咱们不去探探底细？要不要给汪家那边递个话？”

“不去，也不递。”吴家老三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兰家的人，惹不起。咱们吴家做古董生意，安稳过日子最重要，别往这漩涡里面凑。消息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往外传，谁也别去追查那个下山的兰家人是谁，走到哪了。”

伙计心里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一夜之间，消息流转，九门几家核心，全都收到了风声。

没有人大肆喧哗，没有哪家跳出来看热闹，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共识：兰家，惹不起。

他们见过汪家的阴狠，见过各家为了地盘珍宝互相算计厮杀，可汪家再强，依旧是九门之内的势力。兰家不一样，那是扎根昆仑、超然于九门之外的隐世古族，千年积累的底蕴，是所有人都摸不透的深渊。

兰家本可以永远闭门雪山，不理凡尘恩怨，如今既然踏出山门，便是动了真格。谁要是主动去拦、去挑衅，无异于自寻死路。

汪家那边自然也收到了线报，汪家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汪家主事捏着密报，脸色阴沉，指尖死死攥紧纸页。他们谋划几十年，眼看就要彻底吃下张家，万万没料到，沉寂百年的兰家，会在这个关头，为一纸婚约下山。

汪家眼线已经往济南方向加急派送，可没人敢轻易动手。他们想除掉张岐岭，却忌惮那个紫衣出山的兰家家主，忌惮昆仑背后那股沉睡千年的力量。

济南城内，客栈房间里，兰辞凭窗而立。

兰启刚刚从外面回来，把各家的反应一一禀报给她。

“霍家避而远之，解家闭门不出，吴家下令不许打探，其余小门世家，人人惶恐，都在观望。只有汪家，已经悄悄加派眼线，潜入济南城各处。”

兰辞望着窗外街市零星灯火，拇指轻轻摩挲着墨玉扳指，唇角没有笑意，语气平静：“他们知道忌惮，是好事。”

她要的从来不是让九门臣服，只是要守住那一句承诺，不让旁人再欺负张岐岭。

可汪家的野心不会轻易收手，暗流不会因为兰家入世就此停下。

九门已经闻风而动，一张无形的大网，一边是忌惮避让的各家，一边是不甘收手的汪家，而她，紫衣入济南，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这场由百年婚书掀起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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