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少造杀孽

后方堵路的那辆越野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打滑，看着前方那个缓缓收回手臂、甚至慢条斯理拍拍袖口灰尘的道袍青年，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人的胳膊，把全速冲刺的防撞钢梁给撞废了？

张忌峰收回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揉了揉，迈步朝着后方那辆堵门的越野车走去。

“下山前师公交代过，都市有律法，要我少造杀孽。”

他踩着满地流淌的机油，一步步往前压：“但你们家主子好像没把律法当回事，既然车开得这么顺手，不如留下来聊聊？”

后方越野车里的人彻底吓破了胆，司机手忙脚乱的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轮胎发出凄厉的尖叫，整辆车疯狂往后倒车，砰的一声撞碎了入口处的自动起落杆，连滚带爬的倒出了地库通道。

前方的另外两辆车更是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挂挡转向，猛打方向盘，擦着墙壁一路擦出道道火星，掉头顺着消防应急出口逃命似的冲进夜雨里。

车库里只剩下残破引擎漏油的滋滋声，还有浓郁的机油与烧焦橡胶味。

周彤彤靠在水泥柱上，握着枪的手不住发抖。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九毫米警用手枪，又抬头看看那台被一肘砸烂了发动机舱的越野车，原本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认知，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张忌峰转过身，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在漏出的机油上擦了擦手上的灰尘，随手扔在废车盖上。

“周队长，车库出口通了，走吧。”

周彤彤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按去狂跳的心脏，快步跟在张忌峰身后。

穿过地库出口，外头正是倾盆大雨。

滨江大道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拉扯出朦胧的光晕，冰凉雨水落在脸上，才让周彤彤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雨声中有些发干。

“药王观的挂单道士，全国首富薛秋林的独生子。”

张忌峰停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看着街面上疾驰而过的车流：“你再不摘掉脖子上的东西，今晚子时阴煞走遍十二经络，你就准备让同事给你收尸吧。”

经地下车库一事，周彤彤没再迟疑，一把从内衬口袋里掏出用红布包着的白玉观音吊坠。

隔着红布，她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凉直往指骨里钻。

“这东西，能当证据立案吗？”

周彤彤咬着牙问，眼里满是狐疑。

“在法庭上不能，但在停尸房能。”

张忌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块玉坠，拿到眼前看了看。

雨棚昏暗的灯光下，原本纯净无瑕的缅甸老坑玉料内部，一缕血丝竟然如同活物一般，正顺着观音的眉心缓缓蠕动，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三七抽魂引，用七个至阴女婴的胎盘血，泡了二十一天才炼出来的邪物。”

张忌峰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叫人发冷的凉意：“戴在身上，七天吸尽活人气血。你父亲三年前出车祸成植物人，也是至阴命格吧？收罗这些的人，是为了养什么东西。”

周彤彤脸色难看，嘴唇抿得没有血色。

父亲出事那天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同样的雨夜，同样离奇失控的渣土车，现场甚至没有刹车痕。

“你想让我怎么做？”

周彤彤哑着嗓子问。

“把这枚玉佩送去市局物证鉴定科，不要走常规毒物检测，让他们用强酸浸润切片，化验里头的有机生物成分。”

张忌峰把玉佩递还给她：“另外，帮我盯紧薛天成名下的海外离岸账户，三天之内，五林集团的股权会有大动静。我娘在长龙山静养是假，被软禁才是真！”

周彤彤接过玉佩，反问道：“你刚才明明能杀了薛天成，为什么放他走？”

“杀他不过一掌，但他体内被下了子母蛊，他一死，我娘身上的母蛊立刻就会破茧噬心。届时，我想继承家产就没人能说的清了。”

张忌峰看着漫天雨幕，嘴角扯动了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迈步走进漫天大雨中。

雨水落在他肩头半寸处，竟被体表蒸腾的灼热气血弹开，化作一缕缕白色水雾消散在夜色里。

周彤彤站在站台下，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渐渐隐入雨幕，死死攥住玉佩。

半小时后，鄱阳市刑侦支队法医物证室。

周彤彤浑身湿透，戴着医用乳胶手套，将那枚白玉观音小心翼翼地放进特制的防辐射铅盒里。

值班室的无影灯白得晃眼，她刚要合上铅盒的盖子，手腕突然顿住。

隔着橡胶手套，铅盒底部，那枚浸透了雨水与未知成分的温润玉石，在灯光照射下，表面的血丝竟然疯狂扭动起来，原本冰冷的玉体内部，毫无征兆的透出一股滚烫的高温，将盒底的防震海绵烫出一股刺鼻的焦臭黑烟。

黑烟顺着排风管道慢慢抽走，周彤彤赶忙按下实验室的防盗门闩，脱掉被汗水黏住的乳胶手套，换上一副全新的加厚防化手套。

长条形的不锈钢解剖台上，一台价值近三百万的拉曼光谱仪正发出嗡嗡的低频运转声。

“周组长，你深更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就为了验这么一块破石头？”

理化检验中心的主任老陈端着保温杯，花白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低头看着托盘里那枚玉观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陈叔，这不是普通的玉。”

周彤彤把风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正中那条紫黑色的细线。

那条线已经蔓延到了胸骨柄，表皮泛着青紫色，肿胀发亮。

“您先看看我身上这个，还有这块玉，刀疤刘死前吐出来的东西，跟它有直接关联。”

老陈凑近瞅了一眼周彤彤的脖子，神色有些狐疑。

“接触性皮炎？还是某种强碱腐蚀？这年头哪来那么多邪门歪道，你们刑侦口现在办案不讲物证，改信算卦了？”

老陈嘴上数落着，手上动作倒没停，拿起医用精钢镊子夹起那枚白玉观音。

镊尖刚碰到玉面，老陈的手腕忽然往下一沉。

“怪了，这密度不对，比重至少是普通硬玉的三倍。”

他把玉佩移到金刚石切片机下，踩下脚踏开关。

高速旋转的合金砂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切向玉佩的边缘。

火花没有冒出来，切口处反而溢出了一层黏稠的灰黑色液体，顺着导流槽流进光谱仪的进样口。

滋啦！

分析仪的液晶屏幕猛的闪烁了几下，蓝屏代码连成一片，随后机箱内部爆出一声沉闷的短路炸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密闭的实验室里散开，闻着发甜，又泛着浓烈的腐败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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