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点点靠近

《乌鸫与白鹭》南辞十三/著, 本章共2856字, 更新于: 2026-11-11 11:13

第二天上课，吴川果然没来。余澈帮他跟孙老师请了假。下午放学后，他收起手机，一个人往公交站走。路边的小吃摊已经收了，地上留着一层油腻的水。卖西瓜的三轮车停在树荫里，老板靠在车斗上打盹。站牌旁边有棵树，太阳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光。等走到车站，车还没来，余澈把书包往脚边一放，靠着站牌拿出手机刷视频。刚刷了没两分钟，车来了。

余澈上了车，看到靠窗还有个空位，就走过去坐下。座椅是蓝布包的，上面被磨得起球。他把包搁在腿上，塞上耳机，点了随机播放。玻璃上有几道旧划痕，晒了一天，靠上去还有点温。车上人不多，后排有个阿姨抱着一袋菜，菜叶从塑料袋里戳出来。司机在放一档本地的交通广播。

车刚启动，司机猛地一脚急刹。余澈一头撞到前面的椅背上，眼前黑了一下。他捂着头，听见车门“哧”地打开。一个女孩跳上车，一边刷卡一边跟司机道歉，然后往后看。她看见余澈旁边有个空位，小跑过来。等她到了跟前，余澈才看清，是唐念。唐念也认出他，坐到他旁边，冲他笑了一下：

“这么巧，你捂着头干什么”

余澈揉着额头：

“司机急刹。”

“抱歉。”

唐念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笑嘻嘻地看着他。余澈一时没接上。他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过了几秒，他问：

“你也坐这辆车？”

唐念看了他两秒，像在看一个反应慢半拍的人：

“你是不是被撞傻了？我就住你隔壁啊。”

余澈愣了一下。他真忘了。他们住隔壁，当然坐同一路车。

“你每天放学都坐这趟？”

他问。

“差不多。”

唐念把书包往腿上一抱，

“有时候我爸来接，我就坐他的车。”

她说“我爸”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余澈“哦”了一声，没再问。司机这时候再次启动车，头也不回地说：

“小姑娘，下次早点来。”

唐念的耳朵一下红了，捂着脸缩到座位里。余澈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车开了起来。窗外的树影一段一段扫进来，又退出去。唐念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头发有点乱，她低头理了理，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往他这边靠了靠，压着声音：

“跟你说个秘密。”

余澈转过头，

“什么？”

“过几天，机构要办五周年舞会。”

余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唐念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偷偷听到的。”

她笑了一下，声音更低：

“这是咱们俩的秘密哦。”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靠回椅背，闭上了眼。又过了两站，旁边传来一声轻响。余澈侧过脸，看见唐念的手机掉在座椅上，屏幕还亮着，屏保上是她和父母的合影。唐念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往下坠。他把背挺直，往她那边让了让肩膀。

唐念靠在他肩上，头随着车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靠得不重，可他半边胳膊很快就麻了。他没有动，也不想动。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偏了偏头，那撮头发又跟过来。他只好保持一个很别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车里有一股雨前的闷味，混着谁身上的风油精。余澈盯着前面椅背上的广告，广告上是一双运动鞋，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唐念的呼吸落在他肩上，很轻。他不敢转头。、

等转过一个减速带，唐念的头往下滑了一点，余澈下意识地往她那边偏了偏肩。她没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肩上有点凉。低头一看，湿了一小块，圆的，正在慢慢变大。唐念的嘴角还有一点亮。

余澈想笑，又忍住。他怕自己一笑，肩膀跟着抖，把她弄醒。窗外开始下雨。先是玻璃上几个点，很小，像谁用指头弹上去的。过了一会儿，点连成斜线，一道一道往后划。路灯被雨一泡，变成一团一团毛了边的黄。

“下一站，TY小区。”

余澈抬头，到站了。他推了推唐念的胳膊：

“唐念。”

唐念哼唧了两声，没醒。

“唐念，到站了。”

他又推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唐念的睫毛动了动，喉咙里“唔”了一声，头往上抬，又往下栽了一下，这才醒。

“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问。

“到了。”

唐念睁开眼，先看窗外，又看他。等她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整个人一下弹开，抬手在嘴角抹了一下。指尖碰到一点凉，她僵住了，转头去看他的肩膀。黑衣服上，那块颜色比别处深。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余澈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唐念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