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狼

汤姆带着二十个农民下山去买粮。

圣印的真力在山路上扫。他带着大家低着头走，不说话，不想事。但走到第三道关卡的时候，一个年轻农民忽然停了。

我……我有罪。

汤姆回头。

那农民二十出头，脸晒得黑黑的，手上有茧。他站在关卡前，手捂着胸口，浑身发抖。

我……我想过圣庭是骗子。

他的罪纹，亮了。

金红色。像一团火在他胸口烧。

关卡上的圣裁所卫兵看见了，拔剑走过来。

罪纹亮成金色。卫兵说，声音很冷，地狱之子的同党。带走。

汤姆的手按在柴刀上。

但他没动。

卫兵把年轻人拖走的时候，年轻人还在哭，还在磕，还在喊我有罪！我有罪！我想过圣庭是骗子！

其他农民低着头，不敢看。

……

回到磨坊，汤姆把买的粮倒在地上，坐在门槛上，抽了三锅烟。

烟锅在鞋底上磕出一地火星。

走了三个。他说。

亚瑟抬头。

两个是之前藏过纸的，一个是今天想救那个年轻人的。他们下山的时候，都被圣印照了。两个亮了谎——他们撒过谎，说没藏纸。一个亮了疑——他怀疑过圣庭是假的。

他们招了吗？亚瑟问。

没招。汤姆说，但他们跪在关卡上，被卫兵拖走的时候，喊的都是我有罪！我有罪！。

亚瑟的手在压杆上停了。

印刷机还在响。喀，喀，一夜一千张。

但农民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光。菜色，补丁，赤脚，但眼睛里有光。现在是灰。光熄了。

圣印的真力，瑟琳娜说，能让你自己认罪。你想过一件错事，它就亮。然后你会觉得——亮了就是有罪。有罪就是该死。

这比刀狠。汤姆说，刀只能杀你一次。圣印杀你一万次。

磨坊里静了。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

夜里，卢卡斯来了。

他这次没换农民的衣服。穿的是圣裁所的制服，但没带剑。手空着。脸上带着笑。

我来给你们送情报。他说。

艾伦站在他面前，剑在手里。

圣座三天之内要亚瑟的脑袋。卢卡斯说，三千亲军、三百铁卫、还有他自己的圣印真力，全在山下扎营。明天一早，进山。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们？艾伦问。

因为我恨他。卢卡斯说，他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全家。我想让他死。

艾伦的圣印纹，是谎。

他知道卢卡斯在撒谎。但他不知道哪部分是谎。

你要什么？

我要铜模。卢卡斯说，师父藏的那套铜模。我需要它。

铜模是我们的。亚瑟说，你要，没有。

卢卡斯的笑容收了一下。

那我给你们一套真情报。他说，圣座的铜片，只激活了一半。另一半，需要亚瑟的血。没有亚瑟的血，圣印的真力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后，就废了。

真的？亚瑟问。

真的。卢卡斯说，我爹是铸造匠头。圣印原模是他造的。两块铜片拼起来，才完整。没有亚瑟的血，圣座的铜片只能亮三天。

艾伦想了一下。

好。他说，你可以走了。

卢卡斯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手在柴刀上蹭了一下——柴刀是师父做的，刀柄上有铜模的纹路。

他偷走了一块铜模。

……

第二天清晨。

亚瑟去拿铜模的时候，发现三十二块铜片，只剩三十一块。

少的是刻着一到一百的那块。最常用的那块。

他想起卢卡斯的手蹭过柴刀的时候，眼神瞥了一眼铜模。

他偷走了。亚瑟说。

艾伦的圣印纹，是疑。

他知道卢卡斯会偷。但他不知道卢卡斯要偷哪一块。

他偷的不是铜模。艾伦说，他偷的是时间。

什么意思？

铜模少了一块，我们翻铸铅字的速度就慢了。艾伦说，翻铸一套两万枚铅字，本来需要三天。现在少了一块，至少五天。五天之内，圣座的圣印真力还在。五天之后，就废了。

那我们只有五天？

不。艾伦说，我们只有三天。因为圣印的真力三天之后废，圣座一定会在三天之内动手。他不会等五天。

亚瑟捧着剩下的三十一块铜片。

铜片的温度还烫。

那我们拼了。亚瑟说。

（第三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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