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暗

三百个弓箭手，在森林边缘扎了营。

他们不进森林。他们在外面守着。

圣座说：森林里有他的帮凶。不要追。等他们出来。

亚瑟在橡树下，能听见帐篷里的火声。

一整夜，火都没灭。

他的柴刀，磨了三遍。

……

第二天，瑟琳娜来了。

她是圣裁所的叛逃者，艾伦的恋人，会读心的铁匠女儿。

她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弓箭手的箭，对准了她。

放下箭。一个队长说，你是谁？

我是瑟琳娜。她说，艾伦·灰烬的相好。

队长愣了。

你怎么进来的？

从北边。瑟琳娜说，北边没有弓箭手。圣座只派了二百九十七个。北边漏了三个。

队长的脸色变了。

你想要什么？

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瑟琳娜说，给圣座带一句话。

……

瑟琳娜没有见指挥官。她直接走到了最前面的帐篷。帐篷里睡着一个队长——三百人的队长，瓦伦。

瓦伦的枕头底下，放着一张纸。

瑟琳娜站在帐篷外面，用一个小石子，弹进了帐篷里。

石子落在瓦伦的枕头旁边。

瓦伦醒了。

他看见了那张纸。

纸上写着：圣印是假的。圣座在肋骨上刻原模。你是圣座的棋子。

瓦伦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但他没拔剑。

因为他的罪纹，是疑。

他怀疑过。

怀疑过圣印的真力。怀疑过圣座的命令。怀疑过自己为什么要杀那些喊我有罪的农民。

现在这张纸，把他的怀疑，变成了一张白纸黑字。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里。

但他没睡着。

他坐在帐篷里，坐了一夜。

……

第三天。

三百个弓箭手，只剩下二百九十七个。

三个跑了。

瓦伦没追。

圣座的信使来了。

圣座说，三天了。为什么不进山？

瓦伦说：森林里有雾。我们看不清。等雾散了。

信使走了。

瓦伦继续坐在帐篷里，坐了一天一夜。

……

第四天夜里。

亚瑟的柴刀，又磨了一遍。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弓箭手的。是一个人的脚步。很慢，很轻。

瑟琳娜从北边的灌木丛里走出来。

她浑身是泥。

瓦伦动摇了。她说，他的罪纹亮成金色。圣印照他的念头。他想叛变。

艾伦的手按在剑上。

你确定？

我能读心。瑟琳娜说，他的脑子里，一半是命令，一半是纸。纸在赢。

亚瑟看着她。

那我们等他？

不。瑟琳娜说，纸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纸。一千张，一万张。让他在森林外面也能看见纸。让他的帐篷里，每一夜，都有纸从帐篷缝里飘进来。

亚瑟点头。

好。

……

第五天清晨。

瓦伦在帐篷里醒来。

他的脚边，飘着三张纸。

一张写着：圣印是假的。

一张写着：你被利用了。

一张写着：纸烧不掉。

瓦伦拿起第三张。

纸很薄。上面的铅字印得很整齐。

他翻过来看——背面有一行小字：这张纸，是农民面包店的学徒送过来的。学徒的母亲，被圣座抓了。但学徒还是送了这张纸。

瓦伦的手，在抖。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

三百个弓箭手，在晨光里扎着营。

他举起手。

收营。他说，回去。

弓箭手们愣了。

瓦伦队长？

我说收营。瓦伦重复了一遍，圣座会杀我。但没关系。因为他已经不是圣座了。

……

那天夜里，三百个弓箭手，背着弓箭，排成三队，离开了森林。

瓦伦走在最后面。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纸。

风吹着纸，像一面小旗。

（第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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