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无声的求生欲

霉味顺着舌尖往嗓子眼钻。苦，还有股陈年烂木头的臭气。

林星瑶咬下去，发硬的馒头皮磨得牙根生疼。

“嘎吱。”

声音很闷，像枯树枝被生生踩断。

粗粝的碎屑铺满口腔，像一把碎砂子，随着吞咽的动作狠狠刮过嗓子眼。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林星瑶喉头剧烈起伏，猛地低头。

她没吐。

不仅没吐，她反而更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咬合肌绷得死紧，像是在撕扯仇人的肉。

她蜷着身子，手指死死扣进地砖缝里。

这不是林星瑶。

这是个在地牢里关了三年的死囚。

这一顿，是断头饭。

哪怕是带毒的砒霜，哪怕是发霉的烂货，只要能多活一秒，她也要像野兽一样吞下去。

“她真吃了？”

台下，一个女艺人猛地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是道具吧？老王之前说，那馒头在仓库里搁了半个月，都长毛了……”

“疯了，绝对是疯了。”

白芷坐在前排，原本得意的笑脸僵住了。

她眼底滑过嫌恶，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对同伴嗤笑：

“想红想疯了，这种东西也往嘴里塞？”

白芷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个真切。

“这种自残式的演法，除了恶心人，还有什么美感？真掉价。”

旁边几个艺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茬。

台上的气氛变了。

聚光灯像一根惨白的长钉，死死扎在林星瑶身上。她颈部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在灯光下颤动。

林星瑶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扭曲的弧度。

她在吞。

那块干硬的馒头卡在食道里，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

喉管在抽搐。

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根带刺的铁丝在嗓子里拉扯。

她的脸憋得通红，那种红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带着股绝望的死气。

“咳……咳咳……”

细碎的呛咳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林星瑶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求救。

死囚没人救，也不需要救。

她在求生。

林星瑶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充血，瞪得有些狰狞。

她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像站着个拿镰刀的死神。

顾寒州手里捏着的钢笔停住了。

他盯着监视器，视线锁死在林星瑶那双眼睛上。

这不是演戏。

那是某种原始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命力。

林星瑶下唇抖得厉害，干裂的皮肉溢出一粒血珠。

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快要窒息的鱼，拼命想汲取一点氧气。

“这爆发力……”

选角导演老张站在侧幕，手里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没去捡。

他见过太多演死戏的。

有人哭得惊天动地，有人喊得撕心裂肺。

但林星瑶这种不一样。

这种无声的、能让人听到骨骼摩擦声的压抑，让他后脊梁骨阵阵发冷。

影棚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五百名大众评审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识抓紧了椅背。

那种衰败感。

那种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对活着的贪婪，像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罩住了。

林星瑶的身体开始晃。

那是力气耗尽后的脱力。

她终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了下去。

眼神变了。

原本那股疯魔般的求生欲，在食物入腹的瞬间，迅速涣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一样的寂静。

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枯灯。

她松开了抠地板的手指。

指尖蜷缩着，在地上留下几道惨白的划痕。

她重新低下头。

长发垂下来，盖住了那张痛苦到走形的脸。

舞台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死寂的影子。

“结束了吗？”

台下有人蚊子叫似的问了一句。

没人应声。

所有人都被那种余韵压得喘不过气。

林星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腔起伏得厉害。

嗓子里火烧火燎。

霉屑划破了食道，每吸一口气都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想咳，硬生生压住了。

顾寒州没喊停，这出戏就还没完。

白芷死死盯着林星瑶，手心全是冷汗。

她想不明白。

一个被雪藏的废物，一个连鞋子都被人弄脏的替补。

凭什么能有这种气场？

“装神弄鬼。”

白芷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看向评审席，等着顾寒州给出那种毒舌的评价。

“顾老师肯定看不上这种演法。”

白芷在心里默念，“他最讨厌这种没美感的表演了，等着被刷掉吧。”

然而。

评审席上，顾寒州没举红牌。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

身体前倾，深邃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他手里的红笔悬在名单上方。

笔尖的一滴墨水在那停留太久，“啪”地掉在纸上。

晕开一点刺眼的红。

顾寒州动了。

他修长的手指移向桌上的评分器。

那是定生死的按钮。

全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全汇聚到了他的指尖。

林星瑶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那种刀刮一样的注视。

喉咙里的刺痛越来越沉，腥甜味已经漫到了舌根。

这一局，她连命都押上去了。

顾寒州的手指按在了评分器边缘。

动作极慢。

慢到全场只能听见自己乱跳的心跳声。

“咚。”

评分器发出一声闷响。

顾寒州从屏幕上收回视线，落在林星瑶发颤的肩膀上。

他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砰！”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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