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死寂十秒

喉间的血腥味翻涌上来，又苦又涩。

林星瑶蜷缩在舞台中央，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地板。木质地板的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透出一股病态的惨白。

喉咙里，那些粗粝的碎馒头屑像是一把碎玻璃，每呼吸一次，肺部就跟着扎一下。

她没吐。

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早就模糊了。

林星瑶死死咬着牙，喉头生硬地滑动。

咕咚。

最后一口带血的渣子，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这是死囚的谢幕。

也是她林星瑶砸碎了骨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注一掷。

台下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摄影机转动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影棚里盘旋。

“她……真咽下去了？”

选角导演老张站在侧幕，手里的对讲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娱乐圈里爱惜羽毛的艺人太多，他见过太多借位、抠图、找替身的。

但像林星瑶这样，把一个发霉的道具馒头吃出玉石俱焚狠劲的，这是头一个。

监视器后，白芷的脸色变了。

原本那抹讥讽还没散去，此时却僵在嘴角，显得格外滑稽。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双充血的眼睛。

“嘶啦——”

那是昂贵的真丝裙摆被指甲硬生生撕开的声音。

“演的，绝对是演的！”

白芷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她连句台词都没有，这根本就不符合剧本规范！”

旁边的助理缩了缩脖子，头压得极低，根本不敢搭话。

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林星瑶根本不需要台词。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正顺着镜头，一寸寸勒住所有人的脖子。

舞台上，林星瑶松开了扣地板的手指。

她想站起来。

可双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刚一动弹就抑制不住地打颤。

她只能半跪在那。

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导师席。

顾寒州没动。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评分器的边缘。

“吱呀——”

塑料按钮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他没看大屏幕，也没看手中的分数表。

他的视线，正越过刺眼的聚光灯，死死钉在舞台中央那个瘦削的影子上。

顾寒州的目光从林星瑶微微发颤的肩膀，移向了她脚边掉落的几粒碎屑。

那是发霉的、被所有人嫌弃的垃圾。

可在灯光下，那些碎屑竟显出一种惨烈的质感。

“啪嗒。”

顾寒州放下了手中的红笔。

那支代表着淘汰权力、先前已经毙掉十几个人的红笔，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笔尖划出的红痕，在雪白的纸张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没有打分。

也没有按下那个决定生死的红灯。

顾寒州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抵在下颌。

他那双深邃得像深渊一样的眼眸里，原本终年不散的寒霜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独属于“戏疯子”的共鸣。

他从林星瑶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为了一个镜头，可以把命都填进去的狠戾。

“顾老师？”

老张在侧幕等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小声提醒。

顾寒州没理会。

他就那样看着林星瑶。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秒。

三秒。

五秒。

影棚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五百名大众评审连呼吸都刻意屏住了。

白芷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顾寒州的手。

只要那个红色的淘汰键按下去。

林星瑶就彻底玩完了。

不管她演得再好，只要导师不点头，她依然是那个身负黑料、走投无路的弃子。

“按下去啊……”

白芷在心里疯狂诅咒，“顾寒州，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吗？”

然而，顾寒州的手始终没动。

林星瑶依旧低着头。

喉咙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食道缓缓滑落。

那是刚才被馒头里的硬物划破了。

疼。

钻心的疼。

但她的心跳却出奇地平静。

突然，一阵西装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传进耳朵。

顾寒州起身了。

他从导师席后的阴影中走到了灯光下。

他没走向评分器，而是绕过长桌，直接走到了导师席的最前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上的林星瑶。

十秒钟。

整整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这对林星瑶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对白芷来说，却像是一场公开的凌迟。

老张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终于，顾寒州开口了。

“你叫林星瑶？”

声音低沉，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空旷的影棚里激起阵阵回音。

林星瑶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直直撞进了顾寒州的视线里。

那一刹那，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影帝，指尖猛地收拢。

那不是学员对导师的畏惧。

那是两头野兽在荒原上相遇时，带着血腥气的对峙。

林星瑶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带出血肉。

“是。”

她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顾寒州盯着她干裂的唇角，目光深沉。

“刚才这段，谁教你的？”

林星瑶深吸一口气，喉间的刺痛让她眉头微蹙，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人教。”

她直视着顾寒州，声音微弱却清晰，“命教的。”

顾寒州的眼神骤然一凝。

台下，白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顾寒州那副从未有过的凝重神情，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不对劲。

这和计划好的完全不一样！

“顾老师，时间差不多了，后面还有选手……”

老张擦着汗走上台，试图打断这诡异的氛围。

顾寒州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依旧看着林星瑶，像是在透过这张狼狈的脸，寻找某个被尘封的影子。

“林星瑶。”

顾寒州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带着某种捉摸不透的危险感。

“你觉得，你刚才演得很好？”

林星瑶抿紧了唇。

她能感觉到，全场所有的聚光灯都像刀子一样刺向她。

“不好。”

林星瑶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顾寒州挑了挑眉，“哦？”

“如果道具是好的，如果准备时间更长，我可以演得更好。”

林星瑶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狂傲。

“但这已经是现在的我，能给出的最好答案。”

顾寒州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导师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寒州的手，再次悬在了评分器上方。

他的指尖在绿色的通行键和红色的淘汰键之间游走。

白芷屏住了呼吸，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血丝渗出。

就在顾寒州即将按下的前一秒，他忽然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另外两名评委。

“你们觉得呢？”

那两人面面相觑，显然被问懵了。

“这……虽然爆发力强，但她黑料太多，如果让她过，舆论那边恐怕……”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面露难色。

顾寒州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刻闭了嘴，汗如雨下。

顾寒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舞台。

林星瑶依旧站在那里，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死活不肯弯腰的野草。

顾寒州缓缓直起身子。

“林星瑶。”

他盯着她，手掌猛地压向了评分器。

“滴——”

尖锐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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