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弃子

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

林星瑶没动，指缝死死压着那块发烫的金属。

赵建国的短信一条接一条，每震一下，都像是有把钝刀在磨她的神经。

“林小姐，请。”

西装男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得像台复读机，“我是顾老师的私人助理，陈叙。顾老师见你嗓音受损，特意让我带你去处理。”

顾寒州？

林星瑶指尖一僵。

那个在台上冷得像块万年冰川，刚才还一副要亲手把她投出去架势的男人，竟然会派人在台下等她？

她侧过头，扫了一眼影棚出口。

白芷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尖锐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觉得扎耳朵。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赵建国的最后通牒跳了出来：【还有十二分钟。林星瑶，李叔那剧场的房产证，我可已经拿在手里了。】

林星瑶闭上眼，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又翻了上来。

她没退路了。

“麻烦了。”

林星瑶低头钻进车里。

砰！

车门关上，外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被厚重的玻璃瞬间切断。

车里飘着一股冷冽的药草味，闻着像刚下过雨的深山老林，凉丝丝的。

陈叙坐在副驾驶，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银色的喷雾瓶，反手递到后座。

“顾老师私人医生配的，治声带充血。”

林星瑶接过来，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瓶身。

她没急着喷，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嗡——

赵建国的语音通话直接甩了过来。

林星瑶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

紧接着，一张彩信蹦了出来。

照片里是李叔剧场的大门，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对着招牌指指点点。

林星瑶的手在抖。

那是她唯一的家。

她抬头，目光扫过商务车的内饰。

顶级的小牛皮座椅，手工缝制的星空顶，还有扶手处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势的顾氏家族徽章。

这辆车在京圈意味着什么，赵建国那种钻营小人比谁都清楚。

林星瑶眼神一冷，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举起手机，对着车窗外的后视镜，以及那一角显眼的奢华内饰，迅速拍了一张照。

照片边缘，恰好拍到了陈叙那截考究的西装袖口，以及袖扣上若隐若现的顾氏标志。

点击照片，发送。

【林星瑶：正与贵客谈生意，稍后回。】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赵建国的电话又砸了过来。

林星瑶再次挂断。

【林星瑶：贵客不喜欢被打扰。剧场的事，你若敢动一根木头，这桩生意黄了，后果你自负。】

对面瞬间哑火了。

林星瑶能想象到赵建国此时在那头惊疑不定的老脸。

他这人，贪，但更怕死。

在没摸清林星瑶背后站着哪尊大佛前，他绝不敢真的动手。

“林小姐，药。”

陈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林星瑶回过神，对着喉咙连喷了两下。

一股清凉的感觉在嗓子眼炸开，先前火烧火燎的刺痛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把药瓶递还回去，声音虽然还沙哑，但总算有了力气：“谢谢陈助理，也请替我转达对顾老师的谢意。”

“顾老师说，这是为了节目质量。”

陈叙收好瓶子，低头看了一眼表，“还有五分钟，组队环节就截止了。林小姐，现在回去？”

林星瑶推开车门，正午的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回去。”

她不仅要回去，还要在这名利场里站到最后。

……

组队大厅。

里面的气氛热得像要炸开。

墙上的大屏幕正跳动着剩余名额，绝大多数学员都已经抱团站好了位。

林星瑶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锁死了她。

嘲讽、嫌恶、幸灾乐祸。

那些眼神像黏糊糊的液体，黏在身上让人反胃。

“哟，星瑶姐舍得回来了？”

白芷站在大厅正中央，胸口别着一块闪亮的金边名牌。

她身后站着周浩、沈曼，清一色的种子选手，全是这届背景最硬的几个。

妥妥的“全明星阵容”。

白芷拎着剧本，笑得一脸无害：“我还以为星瑶姐看不上这些小剧组，打算直接打包回家了呢。”

林星瑶没理她，径直走向那面挂满角色卡的名牌墙。

墙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卡片，现在只剩稀稀拉拉的几张。

“星瑶姐，别怪大家没等你。”

周浩站在白芷身边，鼻孔朝天，“组队是双向选择，你一直玩失踪，大家总不能为了你一个‘待定’的名额，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吧？”

白芷故意叹了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是啊，星瑶姐这种‘实力派’，应该挺多组抢着要的吧？可惜，现在好像只剩下……”

她话没说完，但周围的人都笑出了声。

林星瑶站在墙前。

热门剧目的位置早就空了。

剩下的几张卡片挂在最下方的角落里，边缘都卷了边，落着一层细灰。

全场学员都避之不及地散开，林星瑶方圆三米内，瞬间成了无人区。

“由于林星瑶学员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自由组队。”

广播里，选角导演的声音冷冰冰地砸下来，“根据规则，系统将进行自动分流。”

大屏幕飞速旋转起来，红绿色的光影晃得人眼晕。

白芷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戏。

叮——！

屏幕定格。

三个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宫墙影》。

全场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窃笑声。

“《宫墙影》？那不是那个投资被砍了一半、布景最寒碜的权谋组吗？”

“听说剧本烂得没眼看，全是废话台词，连个爆点都没有。”

“最惨的是，那个组剩下的全是些歪瓜裂枣，林星瑶这回是真掉进泥潭里翻不了身了。”

白芷捂着嘴，眼底全是得逞的狠毒。

“哎呀，星瑶姐，这个剧组虽然……艰苦了点，但以你的演技，一定能带飞他们的。”

林星瑶盯着屏幕。

《宫墙影》。

全场公认的“死亡之组”。

没流量，没宣发，甚至连服装都是上一届剩下来的旧货。

监控室内。

顾寒州靠在真皮转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

监控画面里，林星瑶孤零零地站在名牌墙前。

大厅的灯光打在她头顶，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而倔强的影子。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那双眼里没委屈，也没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顾寒州停下手指，眸色深不见底。

大厅内，工作人员开始赶人了。

“林星瑶，领了角色卡赶紧走。”

负责分流的场务走过来，随手往墙角最偏僻的位置指了指。

那里挂着一张灰扑扑的卡片。

因为太久没人碰，卡片挂得歪歪斜斜，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那是整个《宫墙影》剧组里，身份最卑微、台词最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龙套。

林星瑶穿过那些刺耳的嘲笑声。

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人的脸皮上。

白芷几个人已经开始大声讨论排练细节，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星瑶走到了墙角。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冰冷的灰色角色卡。

刚要把卡片摘下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这个角色，你也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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