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锻刀

雄州城西，铁匠铺的院落里炉火正旺，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李强负手立于风口，一身玄色战袍在热浪中微微鼓荡。他神色肃穆，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炉中即将成型的铁胚。身为雄州守将，他本不必亲自挥锤打铁，但今日这柄刀的淬火锻造，他却片刻也不愿离开。

“将军，时辰到了！”老匠头满脸烟灰，手持长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强微微颔首，沉声道：“起。”

两名壮汉合力将那块烧得通体透亮、隐隐泛着蓝光的钢材夹出，置于千斤重的砧座之上。

“动手！”李强一声令下。

老匠头挥起大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当——！”

火星如金蛇狂舞，四散飞溅。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强始终负手而立，一言不发。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火焰在跳动。他在审视，在衡量，在用一位绝世武将的直觉，把控着这柄未来战场杀器的每一个细节。

这并非寻常精铁，而是他动用私库，托人从西域寻来的“乌兹钢”，又掺了雄州本地特有的寒铁砂，经三日三夜锻打而成，比之先前的寒冰玄铁更胜一筹。

终于，刀胚初成。

这是一柄仿照武圣关羽“青龙偃月刀”形制重铸的长柄刀。虽名为仿品，重量却只有三十斤，比先前又轻了十斤，远轻于传说中那八十二斤的沉重。

但这三十斤，是李强千锤百炼后的极致平衡。

“淬火！”

老匠头一声高喝，猛地将其刺入早已备好的油槽之中。

“滋啦——！”

白烟腾起，一股刺鼻却令铁匠们迷醉的焦香弥漫开来。

待烟散尽，老匠头将刀呈到李强面前。

原本赤红的刀身此刻已化为一种深邃的暗青色，刀锋处隐隐有一道血线般的寒光流转。刀身修长，弧度优雅，既保留了偃月刀的霸气，又多了几分刺客般的诡谲。

“好刀……”老匠头低声赞叹。

李强没有说话。待刀身冷却后，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刀柄。

就在手指触碰到刀柄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嗡——”

他手腕一抖，刀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仿佛沉睡的巨龙苏醒。

李强走到兵器架旁，那里摆放着四副叠在一起的重型铁甲——那是从西夏铁鹞子尸体上扒下来的“铁锁甲”，内衬牛皮、外覆铁片，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

“喝！”

李强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借着冲势，由上至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只有一声轻微得令人毛骨悚然的——

“嘶。”

刀锋划过铁甲，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李强收刀而立，动作行云流水。

片刻后，那四副叠在一起的重甲，上半部分缓缓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切口处平滑如镜，连里面的牛皮都被整齐切断。

……

围观的工匠和亲兵们惊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

“比真品更轻，却比真品更利。”李强手指轻轻拂过刀锋，感受着那股透骨的寒意，“三十斤的重量，能让我在马上连劈三百次而不力竭。这锋利程度……”

他目光一凝，看向虚空，仿佛看到了贺兰山下的战场。

“足以劈开铁鹞子的四层铠甲，斩断李乾顺的脊梁。”

李强将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转身走出军器监。

走出院门，春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

李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他的副武器，戒刀。

戒刀入鞘，低调内敛，专司步战暗杀与近身缠斗；而肩上的青龙刀，无鞘无遮，专司马战冲杀与正面破阵。

一明一暗，一重一轻。

“李虎！”李强大喝一声。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李虎连忙上前：“将军！”

“传令全军，明日卯时，校场点兵。”李强抚摸着青龙刀的刀背，眼中杀机毕露，“刀已磨好，是该见识刀锋的时候了！”

“是！”

李虎领命而去，心中却在暗暗咋舌。

他知道，将军口中的“刀锋”，绝不是简单的操练。

西夏与西羟的战事未平，但这柄新铸的青龙刀，已经迫不及待要饮下第一口血了。

夕阳西下，李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他肩扛长刀，腰悬短刃，一步步走向城墙。那柄三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仿佛承载着整个雄州的重量。

风起，刀鸣。

雄州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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