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怒血染征袍 穆帅点兵

森罗大营，中军帐内闷热未消。

时值夏秋之交，暑气虽退，帐中空气却依旧凝滞。曹文叔一把扯开领口披风的系带，坐于帅案之后，手指轻敲桌面，目光阴鸷地盯着帐下肃立的白天龙。

“白天龙，本帅念你往日有些战功，此次阵前失机，暂不追究。”他皮笑肉不笑，“只是如今大军粮草吃紧，需一位信得过的猛将押运。本帅思来想去，唯有你最合适。”

白天龙眉头微皱，抱拳道：“元帅，末将乃冲锋陷阵之将，押运粮草恐非所长。且李强就在城内，末将若离营，恐……”

“恐什么？恐那李强飞出来不成？”曹文叔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打断，“我正想要他飞出来！这是军令——你只需去后方百里外的巨风谷接应粮队，押回大营即可。怎么，你要抗命？”

白天龙看着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心中雪亮：这是有意支开自己。可军令如山，他终究只是个逃将，无权反驳。

“末将……领命。”

他咬牙接令，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看着帐门落下，曹文叔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忍的狞笑。

“孟洪。”

“末将在。”

“去准备一张软榻，明日阵前要用。”曹文叔眼中闪过一丝暴虐，“还有那个小丫头——明日一并带到阵前来。”

次日，夏秋之交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雄州城头旌旗猎猎。

吴婷身披一件单薄鹤氅，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往日更清亮。她站在李强身侧，望着远处森罗大营的动静。

“将军，昨日潜伏城外的探马来报，曹文叔调走了白天龙。”她轻声道，声音虽弱，却透着冷静，“属下以为，此人必有所图。”

李强握紧城垛上的砖石，没有说话。

此时，远处森罗阵前忽然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嬉笑声。

只见孟洪带队策马而出。军阵前的空地上，曹文叔早叫人搬来了那张软榻，随即命人将那名女子按倒在榻上。

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曹文叔竟肆无忌惮地在那女子身上施暴。

“将军！那贼子竟如此可恶！！”城头之上，杨全忠气得浑身发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李强死死盯着这一幕，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微微颤抖。

吴婷原本苍白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她下意识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恶心。她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肩膀缩了起来，仿佛被凌辱的是她自己。

然而，更残忍的一幕发生了。

兽欲得逞之后，曹文叔一把推开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四岁女孩。

女孩吓傻了，浑身发抖，哭喊着：“叔叔……怕……”

曹文叔狞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剑，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往上一扯，逼得那张稚嫩的小脸仰了起来。

“李强！你看好了！这就是你所谓保护的宋朝子民！”

手起剑落。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枯黄的荒草。那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啊——！”

吴婷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放大。她死死抓着城垛砖石，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缝，指节惨白。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双腿发软，顺着墙根瘫坐下去。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具幼小的尸体，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大颗冷汗从额角滚落，混着惨白的脸色，显得恐怖而绝望。她僵坐在那里，喉咙里像堵着什么，气息混乱，想喊，却喊不出。

“轰——”

李强脑中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曹、文、叔——！”

一声低吼，压不住的杀意仿佛从地底幽暗深处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将军！不可！这是激将法！”杨全忠大惊失色，死死抱住李强，“城外必有伏兵，不能去！”

“给我闪开！”

李强猛地一甩手，力道大得超出想象。杨全忠连站都没站稳就被震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城墙上，闷哼一声，喉头发甜，胸中血气翻涌，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若连这样的畜生都杀不得，我李强枉披这身战甲！”他压着怒火低吼，眼中杀意浮现，“开城门！随我杀！”

“将军……”吴婷瘫在地上，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抓李强的衣角。可她又惊又虚，手臂软得抬不起来，连指尖都在颤抖，终究只抓到一把空。她心里急得发慌，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冲下城楼，越走越远。泪水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决堤而下。

“轰隆隆——”

雄州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洞开。

李强一马当先，万里云四蹄翻飞，青龙刀在手中嗡嗡作响。刀锋未动，那股逼人的杀气已沉甸甸压了过来。身后一千近卫骑兵见主将如此暴怒，也都眼珠充血，跟着怒吼着冲出城门。

“杀！”

李强如一尊下山的魔神，直扑曹文叔。

曹文叔见他冲出，眼中露出得逞的得意，连忙翻身上马，挥动令旗大喊：“伏兵——起！”

四周枯草丛中喊杀声震天，数千伏兵如潮水般涌出。

“滚开！”

李强根本不顾四周，眼中只有曹文叔那面帅旗。青龙刀舞成一道黑色旋风，每一刀都蕴含着李强的怒火，周围军兵纷纷倒毙溃散。曹文叔见众多士兵拦不住他，脸色由得意渐渐变成惊恐：“快！快护本帅回营！”

他趁乱在亲兵护卫下狼狈逃窜。孟洪前来接应，被李强愤怒一刀直接拍在手中大刀上——“铛”的一声，大刀脱手飞去。幸好此刻李强怒气上涌，只顾使力没顾技巧，若这一刀不是拍而是砍，孟洪怕是连人带刀都要被劈成两段。孟洪惊得冷汗直流，转身拨马便逃。身边亲兵慌忙围了上来。

“挡我者死！”

李强奋力杀散亲兵，眼看就要冲到寨前，寨内忽然一阵箭雨飞来。

此刻他杀红了眼，根本不顾身上被流矢擦伤，只顾一路冲杀，直逼森罗大营寨门。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曹文叔躲在寨门后歇斯底里地吼叫。

崩崩崩——

寨门之上弓弩齐发，密集箭雨如飞蝗般落下。李强挥刀拨落一片，可箭矢实在太多。

噗！

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肩甲，紧接着又是数箭。李强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落马。

“将军！”副将李虎和岳景拼死杀入重围，一左一右护住李强。箭雨飞来，李虎急命步兵持盾挡箭，高声喊道：“将军快回城，末将留下断后！”

李强看着紧闭的寨门，看着远处曹文叔那张惊恐却逃过一劫的脸，胸中一口浊气无处发泄，猛地勒转马头。

“曹文叔……我必杀你！回城！”

李虎、岳景护着李强退回城内。刚进城门，李强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将军！”

众人慌忙围拢，只见他面如金纸，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随即昏死过去。

将军府内，药香弥漫。

李强躺在榻上，呼吸急促。军医诊治后说，这是怒火攻心，加之力竭所致。

吴婷端着药碗，手依旧微微颤抖。她刚痊愈的身子本就不稳，方才又受了极大惊吓，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但她硬是咬着牙，一勺一勺将药喂进李强嘴里，又用帕子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吴参军，将军这病……”李虎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眶通红。

“军医诊过，说是急火攻心，需静养些时日。”吴婷放下碗，“静养期间，不可再动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惊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这心病，得靠外力来解。曹文叔既然敢如此欺辱，我们便不能只靠雄州这一座孤城。”

她强撑着病体走到桌案前，铺开信纸。

“李虎，笔墨伺候。”

李虎一愣：“吴参军要写什么？”

“求援。”吴婷笔下如飞，字迹虽有些虚浮，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京城杨家将，穆桂英穆元帅。唯有他们能救雄州，能解将军之困。”

三日后，一封加急军报送到了东京汴梁天波府，落在穆桂英手中。

穆桂英看完信，凤目含煞，猛地一拍桌案：“曹文叔欺人太甚！竟敢在阵前做出如此禽兽之事，辱我大宋将士！”

此时正值京城防务繁忙之际，真宗皇帝亦在宫中焦头烂额。得知雄州危急、李强重病，真宗当即下旨，命穆桂英统筹救援军务。

演武场上，点将台高耸。

穆桂英一身火红战甲，红袍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持令箭，目光扫过台下众将。

“宗保。”

“末将在！”杨宗保出列。

“你随我留守京师，防卫皇城。”穆桂英沉声道，随即抽出另一支令箭，“传我将令——命龙骧将军杨宗源，领精兵两万，即刻驰援雄州！告诉曹文叔，杨家将来了！”

台下，一位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的中年大将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杨宗源领命！定不辱使命，救李将军于危难，破曹贼于雄州！”

战鼓擂动。两万杨家军在杨宗源率领下，如离弦之箭，直奔雄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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