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杨家驰援，阵前旧识

接下来的几日，森罗大营偃旗息鼓，寨门紧闭，连巡哨的兵卒都缩在辕门之内，不敢露头。

经过前几日那一战，曹文叔领教了李强的勇武，也清楚此时营中除了白天龙，无人是李强的对手。大约是真怕李强杀出来，他这几日闭门不战，索性也当起了缩头乌龟。

然而雄州城内的气氛，却一日紧过一日。

将军府后院，药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苦涩的药香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冷风，在屋里打转。

李强靠在榻上，肩头箭伤已包扎妥当，只是脸色仍有些蜡黄。他半倚床头，手里攥着一卷兵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将落尽叶的老槐树上——兵书久久没有翻页。

吴婷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见他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军，该喝药了。”

李强回过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曹文叔这几日没动静。”吴婷替他擦了擦嘴角，轻声道，“越是安静，越说明他在憋坏水。”

李强放下碗，声音沙哑：“白天龙不在营中。经前几日那一战，曹文叔已知他营中再无可用上将——他定是在等白天龙运粮归来，好再与我一战。”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虎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将军！援军到了！杨宗源杨将军已率两万兵马绕道三十里，避开了南门敌营，此刻正在东门外交界！曹文叔被咱们前几日杀得吓破了胆，缩在南门大营里当缩头乌龟，竟全然不知援军已至！”

李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猛地坐直身子：“好！好一个避实就虚！”

吴婷也松了口气，紧绷数日的肩膀微微放松：“杨家将来得这样快，看来穆元帅是真把雄州放在了心上。”

李强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沉了下去：“来得快，也来得险。曹文叔虽不知援军已至，可若让他反应过来，必不会坐视我们汇合。快！传令开东门接应！”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李强伤未痊愈，仍坚持披甲登城。城下，一支黑压压的骑兵如无声的洪流，迅速涌入城中。那杆“杨”字大旗卷着，并不张扬。

为首一员中年将领，红袍红甲，胯下千里风，手中金色方天画戟，面容沉稳，眉宇间自有几分英气——正是杨宗保与穆桂英的大哥，杨宗源。

“李将军，末将杨宗源，奉穆元帅之命，前来驰援雄州。”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刻意压低。

李强强撑身子回礼：“杨将军客气。自天门阵一战分别后，一晃也有些时日。杨将军依然风采依旧。”

“将军才客气。”杨宗源打量他一眼，惊道，“短短一年未见，李将军气色为何如此憔悴？”

李虎随后将前日李强突袭曹文叔一事简略说了。杨宗源恨声道：“贼子竟如此无礼！将军放心，末将必生擒曹文叔，以解将军之困。此处风大，我们还是先回府议事。”

“如此甚好。杨将军请！”

两人寒暄毕，直奔将军府议事厅。

厅内，杨全忠、岳景等人已在座，吴婷也在一旁静听。众人见过礼，杨宗源开门见山：“李将军，末将入城前已探明——曹文叔大营粮草不足半月之用，士气低落，然兵力尚有万余之众。且阵中有一猛将，不可不防。”

李强沉声道：“杨将军说的，可是白天龙？”

“正是。”杨宗源点头，“末将此前在辽国时，听闻此人原是辽国元帅韩延寿麾下的骑兵校尉。他擅使宣花大斧，武艺高强，曾在天门阵一战中战平我叔父杨延昭及我弟杨宗保，后来败于我弟妹穆桂英之手。天门阵破后不知所踪，不想竟投了森罗国，降了曹文叔。看来这白天龙与曹文叔之间……”

李虎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杨将军有所不知，那白天龙前几日还在阵前救过一个孩子。可曹文叔那畜生，竟将他调走，当阵杀了那孩子！着实可恨！我若有机会……”

李强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转向杨宗源：“这白天龙武艺高强，若在阵前相遇，切不可轻敌。但此人尚存一丝良知血性，与曹文叔那种禽兽不同。”

杨宗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将军的意思是，想要争取此人？”

李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未必。他既跟了曹文叔，便已是敌将。且他是辽国逃将，曹文叔收留他，于他已有知遇之恩。况且我等并不知道这白天龙心肠是软是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前一战曹文叔那畜生的行径，白天龙并未亲眼见到；而曹文叔在战局紧要时刻将他调至后方——这说明曹文叔已对他生了芥蒂。若在阵前全力与他一战，逼他使出真本领，或许能让他看清曹文叔的真面目。”

正说间，探马来报：白天龙已从后方押运粮草回到森罗营中。

杨宗源站起身，战甲铿锵作响：“如此甚好。明日阵前，末将定要亲自会一会这位白天龙。”

李强抬头看他：“前几日我与他交手，此人武艺虽高，弱点却在左肋虚伤，且招式蓄力过久。杨将军武艺不在李某之下，破之想必不难。但他毕竟是猛将，还请将军务必小心迎战。”

杨宗源微微一笑：“多谢将军提醒。将军放心，某自有分寸。且看他与那西夏元帅殷奇有何不同。”

吴婷在一旁轻声道：“杨将军勇武，自不必说。只是曹文叔狡诈，阵前必有埋伏。李将军伤未痊愈，此时不宜亲自出阵。还是由杨将军亲率大军列阵，以正兵压之；若白天龙出战，杨将军便可名正言顺与他交手。”

杨宗源点头：“吴参军所言极是。末将明日便率五千精兵在城外列阵，引曹文叔出战。若他不敢出，末将便亲自叫阵，点到白天龙为止。”

李强看着杨宗源，心中那股憋闷数日的郁气，终于散了一些。

他缓缓起身，身形仍有些摇晃，脊梁却挺得笔直：“好。明日，我便在城头为杨将军掠阵。若白天龙真敢出战——”

他眼中寒光一闪：“这一战，不仅要打给他看，也要打给曹文叔看。”

次日，雄州城外，两军对垒，旌旗蔽日。

杨宗源一身红甲红袍，手提方天画戟，策马立于阵前。身后五千杨家军列阵严整，鸦雀无声。

森罗大营寨门缓缓打开，曹文叔果然率军而出。他骑在马上，远远望见那杆“杨”字大旗，脸色微变，但很快强作镇定，挥了挥手。

森罗军阵中，一员黑脸大将策马而出，手持一柄宣花大斧——正是白天龙。

杨宗源见状，嘴角微微一扬，催马向前，方天画戟一指：“来将可是白天龙？”

白天龙勒住马，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杨宗源一番，只觉有些眼熟，于是沉声道：“某家正是。来将通名！”

“杨家杨宗源——即耶律宗源！”

白天龙瞳孔微微一缩。

耶律宗源！那是辽国皇室中的皇亲，萧太后的孙子！自幼擅使方天画戟，武艺高强，在辽国军中几乎无人不知，连他一个下级军官都听过这个名字。想不到，他竟是杨家的人。

他握紧手中大斧，沉声道：“你身为大辽皇室，怎肯助纣为虐，为宋朝效力？你还有廉耻么！”

“我血脉原为杨家血脉，当认祖归宗。”杨宗源冷笑，“倒是你，一个辽国逃将，有何面目在此饶舌？废话少说！先吃我一戟！”

言罢双腿一夹马腹，千里风如离弦之箭冲出，戟尖直取白天龙咽喉。

白天龙大喝一声，宣花大斧横扫而出，似有开山裂石之势，迎向方天画戟。

两马相交，戟斧相碰，“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城头之上，李强死死盯着阵前那两道身影，握紧了城垛。

这一战，不只是武艺的较量，更是人心与立场的试探。

刀光戟影中，白天龙与杨宗源已斗在一处，二人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而森罗大营深处，曹文叔眯着眼睛，看着阵前激斗的两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孟洪。”

“末将在。”

“传令下去，弓弩手准备。待两人斗到酣处，一并射杀。”

孟洪一愣：“元帅，白天龙将军他……”

曹文叔冷冷道：“一个降将，死了便死了。若能顺便除掉杨家小儿，岂不更好？”

孟洪低下头，不敢再言。

阵前，戟来斧往，火星交缠。

白天龙越斗越心惊。这杨宗源的戟法，竟比他想象中更加凌厉狠辣，每一戟都直指要害，毫不留情。而他自己的大斧虽势大力沉，却始终压不过对方半分。

又斗了二十回合，白天龙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回头一瞥——只见曹文叔阵后，弓弩手已悄然张弓搭箭，箭头所指，竟是他与杨宗源二人。

白天龙心中一震。

曹文叔……要杀我？

就在他分神之际，杨宗源一戟刺来，直取心口。

白天龙慌忙挥斧格挡，却被戟刃划破肩甲，鲜血渗出。

他勒马后退，深深看了杨宗源一眼，又望向曹文叔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杨宗源也未追击，勒马立于阵前，戟尖垂地，朗声道：“白天龙，曹文叔视你如草芥，你还要为他卖命么？”

白天龙握斧的手，微微颤抖。

城头之上，李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它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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