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刀下留人

宋军这一夜突袭，把森罗军最后那点军心，彻底冲垮了。

曹文叔是被亲兵架着拖出大帐的。两条腿软得像烂泥，膝盖不住打颤，每一步都趔趄，像踩在棉花上。连日纵欲，早把他这副身子掏空了。此刻酒意未消，惊惧又起，胃里翻涌，喉头泛腥甜。手抖得连佩剑都握不住——"哐当"一声，剑落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在亲卫护卫下翻身上马，逃出营门，往西而走。

刚跑出不远，身后马蹄声如雷滚来，震得地面发颤。曹文叔勉强回头，夜色里一道青寒刀光破空而至。

心沉到底。

他知道自己不是李强的对手。别说一战，连逃的力气，都耗在前几日那温柔乡里了。

身后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在刀下。最后只剩他一人一马，踉跄跌进一片洼地。忽然马失前蹄，将他重重摔下，脸朝下趴在地上。

挣扎着刚要起身，一道黑影罩了下来。

李强勒马而立，青龙偃月刀直指曹文叔。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这个人，声音压得很低：

"曹文叔。"

曹文叔浑身一抖，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尖得变了调："李将军！李将军饶命！我降！我降！我愿率残部归顺大宋，求将军开恩！"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土上，撞破了，血渗出来。

"我帐中有粮草簿册、兵员名册，全数献上！只求将军留我一命！"

李强握刀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他眼前浮出那张脸——那个四岁的女童。被曹文叔亲手刺穿胸膛，眼睛还睁着，像在问他：为什么。

刀锋缓缓抬起。

曹文叔看见刀光映亮了夜空，涕泪横流："将军！将军！我还有用！我知森罗及西夏诸部虚实，我愿为宋军引路！求将军——啊！"

青龙偃月刀带着风声劈下。

曹文叔闭上眼。

刀锋停在他颈侧寸许。那刀刃的寒气贴上来，使汗毛一根根立起。

李强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血红。他盯着那张涕泪纵横的脸，想起那孩子的血，想起雄州城下堆着的尸首。

杀了，太便宜他。

牙关咬紧。刀缓缓收回，刀身横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绑了。"声音沙哑，"押回雄州城，上报京城，听候发落。"

亲卫上前，将曹文叔五花大绑。他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嘴里还在念："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李强没看他。调转马头，望向森罗大营。

营中火光渐弱，喊杀声稀了。孟洪早已不知去向。森罗军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数万之众，一夜溃散。

东方天际泛白。晨雾从平原上漫起来，盖住遍地尸骸和折断的旗杆。

雄州守卫战，结束了。

李强勒马立于晨风之中，青龙刀松松提在手里。刀上的血已经凝固。

可他心里那口刀，久久未能归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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