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街巷静谧无人。
邓善原推着停在巷口的电动车,慢悠悠往住处走。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细碎轻缓的声响,衬得夜色愈发安宁。
方才饭局的喧闹、流言、轻视、唏嘘,尽数被晚风吹散,渐渐远去。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句温柔的叮嘱,那个清淡的名字,那双不看他浮沉、只待他如常的眼眸。
拾光书店。林贤平。
他半生周旋于人情世故,见惯了趋炎附势、冷暖百态。
巅峰之时,身边簇拥千人,人人笑脸逢迎,句句甜言蜜语,可真心者寥寥无几。所有人爱的都是他的财富、排场、地位,从无人真心懂他、体谅他。
低谷之后,千人散去,热闹归零。昔日故交避之不及,熟人旧友暗自轻视,人人看着他的落魄,人人叹着他的可惜,人人默认他已然废败。
两年光阴,他早已习惯冷清,习惯独处,习惯无人问津,习惯世人的功利评判。
本以为余生便是这般,守着平淡日子,无波无澜,独自终老。
可今夜一场初见,寥寥数语,举手之劳的温柔,不动声色的解围,让他沉寂两年的心湖,轻轻漾开了一圈微澜。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旁人看他,先看过往巅峰,再看当下落魄,带着层层标签与偏见。
唯独她,初见即平等,不问来路,不究过往,不叹落魄,不攀繁华。
只把他当作一个寻常人,待之以礼,予之以暖,护之以尊。
回到住处,楼道寂静无声。
他停好电动车,缓步上楼。屋内漆黑清冷,一如他两年来的日常。没有烟火气,没有寒暄声,日复一日,安静得有些寡淡。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厨房一盏小小的暖灯。昏黄灯光铺满方寸小屋,驱散了沉沉夜色,多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烧水煮茶,水汽缓缓升腾,氤氲了安静的屋子。
他端着温热的茶杯,立在窗前,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对面楼宇,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窗内有饭菜香气,有闲谈笑语,有寻常烟火,是他许久未曾触碰的热闹与安稳。
从前他坐拥万丈繁华,却夜夜孤身难眠;如今他身居方寸陋室,却难得心底安宁。
今夜这顿饭局,本是他百般推脱、最终勉强赴约的应酬。
本以为又是一场消耗人心的虚与委蛇,又是一场看人脸色、听人唏嘘的难堪。
未曾想,意外遇见一束温柔微光,落在他荒芜已久的岁月里。
茶温入喉,暖意入心。
心底那片冰封两年的荒芜之地,悄然松动了一丝。
很轻、很淡、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
一别如常,日子看似毫无变化,依旧清淡、依旧安静。
唯独心底,悄悄起了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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