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第一天，被踹了一脚

林混是被一脚踹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脚踹在腰眼上，整个人从硬板床上滚下去，脸先着地，啃了一嘴灰。

“新来的？起来干活！”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褐色短褂的中年汉子杵在他面前，脚上还保持着踹人的姿势，嘴里喷着隔夜的酒气：“老子叫你三遍了，聋了？”

林混趴在地上，脑子里还嗡嗡的。上一秒他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骂甲方，下一秒眼前一花，就成了这个叫“林混”的倒霉蛋——大炎王朝镇国侯府最底层的新进家丁，昨天刚签了卖身契，今天就被分到了最苦最累的杂役房。

原主的记忆灌进来：爹娘双亡，逃荒进京，自卖自身进了侯府，换了两口棺材钱。标准的开局一张嘴、装备全靠蹭。

眼前这位踹他的，是杂役房的头儿，外号“周扒皮”。此人最大的爱好是克扣新人的伙食、多派新人的活儿、以及早上踹新人下床。上个月他扣了厨房半扇猪肉，转手卖给外面酒楼，净赚二百文，全杂役房没人敢吭声。

林混趴在地上没动。

周扒皮不耐烦了：“装死是吧？”抬脚又要踹。

林混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抱住周扒皮的脚脖子，扯开嗓子就嚎：“周爷！周爷爷！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小人三天没吃饭了，您这一脚踹得我肚子里的酸水都冒出来了，您闻闻，是不是一股馊味？”

周扒皮一愣。

林混抱得更紧了，声泪俱下：“周爷您不知道啊，小人进府那天，管事的说管吃管住，结果昨天晚饭就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儿！小人寻思着今天早饭能补上，结果一睁眼就先挨了一脚，周爷，您踹得好！踹得对！把我踹清醒了，我这就去干活！可您得让我吃口东西啊，不然干着干着晕过去，耽误了您的事儿，那小人罪过就大了！”

这一通话说得又快又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最后还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周扒皮没急着接话。他眯着眼看了林混一会儿，突然弯腰，一把扯开林混的衣领子，手指头往他脖子上一抹，捻了捻。

一手灰。泥灰混着汗渍，黑得发亮，至少三天没沾过水。

周扒皮又凑近闻了闻，皱着眉退开半步，脸色缓了些：“你小子倒没骗人，是真惨。”

林混心里一松，嘴上没停：“周爷明鉴！小人逃荒进京，路上连树皮都啃过，进府才吃上一口热乎的——”

“行了行了。”周扒皮把脚抽出来，“厨房还有半屉窝头，先去吃。吃完去后院劈柴，今天劈不完别想歇！”

林混一骨碌爬起来，眼泪一收，脸上已经堆出笑来：“周爷您真是活菩萨！我这就去！对了周爷——”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刚才抱您脚的时候，摸到您鞋底快磨穿了。我知道东边巷口有个修鞋匠，手艺好、要价低，回头我给您捎一双新的来，算小人孝敬您的。”

周扒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确实后跟快透了。他再抬头看林混，这小子已经蹿出去三步远，回头还冲他咧嘴一乐：“周爷您忙着，我吃完就干活，保证不给您丢脸！”

周扒皮站在原地咂摸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背着手走了。

林混啃着窝头进了后院。窝头是杂粮的，又硬又糙，但管饱。他一边啃一边观察：后院堆着小山一样的柴火，旁边有两个家丁正在劈，一个闷头抡斧子，一个边劈边骂娘。

林混凑过去搭话。

“两位哥哥，贵姓啊？”

闷头劈柴的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柱子。”说完继续劈。

骂娘的那个把斧子一扔，抹了把汗：“你新来的？叫啥？”

“林混。双木林，混账的混。”

那家丁一愣，乐了：“你这名字有意思。我叫刘三。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劈，周扒皮午前来验，劈不完扣晚饭。”

林混没急着拿斧子。他绕着柴堆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日头，问柱子：“这堆柴是哪个房的？”

柱子闷声道：“大厨房。每天要劈出两担细柴、三担粗柴，午前送到厨房后门。”

“每天？”

“每天。”

林混又看了看斧子。一共三把，一把卷了刃，一把斧柄快断了，只有柱子手里那把是好的。刘三刚才用的那把，斧刃上全是豁口。

“这斧子谁管的？”

“周扒皮。他说每月领新的，上月推这月，这月推下月。”刘三没好气地又捡起斧子，“别想那些没用的，劈吧。”

林混没劈柴。他把那把卷刃斧拎起来，找了块磨石蹲下开磨。刘三急了：“你干嘛呢？不劈柴磨什么斧子？”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林混头也不抬，“你们俩先劈着，我一会儿就好。”

刘三骂骂咧咧地继续劈。柱子没吭声，闷头干活。约莫小半炷香的工夫，林混站起来，那把卷刃斧被他磨得锃亮，刃口锋利得能削纸。

他又拎起第二把，同样磨好。然后走到刘三旁边：“三哥，你试试。”

刘三半信半疑地换了斧子，一斧子下去——咔嚓，碗口粗的柴直接劈成两半，利索得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斧子……”

“磨好了，省一半力气。”林混把第三把也修好斧柄，三个人重新开工。原本一个上午的活儿，不到一个时辰就劈完了，还多劈出两担。

刘三坐在地上喘气，看林混的眼神已经变了：“你小子行啊，手上有活。”

林混嘿嘿一笑：“手上有活算啥，脑子有活才行。三哥，我问你个事儿——咱们劈这么多柴，厨房用得完吗？”

“用不完也得劈，周扒皮拿好的柴去外面卖，剩下的才给厨房用。”

“那咱们劈得快、劈得多，他卖得就多，咱们落啥了？”

刘三和柱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落啥了？落了一身累呗。

林混凑近了，压着声音：“明天咱们这么干，先劈两担细柴赶在周扒皮来验之前码好，等他走了，咱们劈粗柴，劈完码后院墙根底下，上面拿稻草盖上。每天攒一点，攒够一车——”

“你等等。”刘三脸都白了，“你该不会是想……偷着拉出去卖？”

“什么叫偷？”林混一脸正气，“这柴是咱们劈的，力气是咱们出的，斧子是咱们磨的，周扒皮干啥了？他就每天早上踹我一脚。三哥你说，这一脚值不值一车柴？”

刘三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问：“那……万一被周扒皮发现呢？”

林混笑了一下，拍拍手上的灰，答非所问：“他发现了更好。”

刘三一愣：“啥意思？”

林混没解释，把磨好的斧子往肩上一扛：“回头再说，先干活。”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带着嫌弃的女声：

“谁在院子里说屎啊屎的？粗鄙。”

三人齐齐转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绸裙，头上珠翠晃眼，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扇着风，看后院的眼神像在看粪坑。

柱子和刘三已经吓得跪下了：“大小姐安！”

林混没跪。他扛着斧子，上下打量了这姑娘一眼——长得是真好看，柳眉杏眼瓜子脸，就是太傲，那下巴抬得能当刀使。

沈清漪，镇国侯府嫡出大小姐，侯爷的心头肉，全府下人的噩梦。上个月有个家丁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被打了二十板子撵出府去。

林混脑子里搜了一圈原主的记忆，然后做了一个让柱子和刘三差点昏过去的动作，他扛着斧子走过去，在离大小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小姐说屎粗鄙，那小人以后不说屎了，说‘夜香’行不？大小姐觉得‘夜香’粗鄙不？”

柱子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就是屎。”

林混回头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沈清漪没说话。她盯着林混看了三息，脸上那点嫌弃慢慢收了起来，换成一种冷冰冰的平静。然后她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去，叫赵管事来。”

林混心里“咯噔”一声。赵管事，侯府内院总管，出了名的手黑心狠，落到他手里，轻则二十板子，重则撵出府去。

沈清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意思明摆着：你不是嘴能说吗？跟赵管事说去。

林混的反应极快。他一躬身，腰弯得标准，脸上笑意不减：“好嘞。”

然后真滚了，扛着斧子、迈着方步、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往后院深处走。经过柱子身边时还拍了拍他肩膀：“愣着干嘛？大小姐让滚呢，你倒是滚啊。”

柱子：“……”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混已经蹿出去七八步远，拐进柴房夹道里不见了。

沈清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本以为搬出赵管事，这小家丁怎么也得跪地求饶。结果人家二话不说跑了，跑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好像她那一句“叫赵管事来”跟“今儿天不错”一个分量。

丫鬟小声问：“大小姐……还叫赵管事吗？”

沈清漪咬了咬嘴唇：“叫什么叫，人都跑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我打听打听，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哪个房的。”

“是。”

另一边，林混从柴房夹道穿到后院墙根，蹲下来喘了口气。柱子跟过来，脸还是白的：“混哥，大小姐真叫赵管事来怎么办？”

“她叫不来。”林混从怀里摸出半块窝头啃了一口，“你没看她那俩丫鬟腿都软了？大小姐要真想收拾我，当场就让周扒皮动手了，还用等赵管事？她就是想吓唬我。”

柱子将信将疑：“那……那万一呢？”

林混抹了把脸，手上沾的灰在脸上蹭出一道黑印子。他浑然不觉，拍了拍柱子的肩膀：“柱子哥你记住，跟贵人打交道，面上你得顺，嘴上你得绕，心里你得算。刚才我要是跪了、怕了、怂了，她反而来劲，罚我个不敬之罪，扣三天口粮。我这么一跑，她反倒觉得新鲜——全府下人都怕她，就我一个不怕死的。”

柱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可你还是跑了啊。”

“那叫战略性撤退。”林混一脸正经，“而且你信不信，过不了两天，她还得找我。”

柱子瞪眼：“为啥？”

林混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还带着灰印子的脸：“因为她好奇。一个不怕她的大小姐，一个敢跟她贫嘴的家丁，她得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说完站起来，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拍屁股上的土，晃晃悠悠往井边走去。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冲柱子喊了一句：

“对了柱子哥，明天劈柴的事，你跟刘三说一声，照我说的办，周扒皮那边我有数。”

柱子应了一声，看林混的背影消失在井台后面，嘀咕了一句：“这人……到底是混还是精啊。”

井台边，林混打了桶水照了照脸。水面上映出一张灰扑扑的脸，左边脸颊上一道黑印子，刚才没抹干净。他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

“林混啊林混，第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得想想怎么把那车柴变成钱。”

他把水泼了，重新打了桶干净的，认认真真洗了把脸。洗完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大小姐刚才气走时掉在院门口的那只绣花鞋。

他刚才跑的时候顺手捡的。

“啧，忘了还了。”林混把鞋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绣工精细，鞋尖上缀着颗小珍珠，“算了，下次见面再还。就说是专门替她收着的，看她好意思骂我不。”

他把鞋揣进怀里，拎着桶回杂役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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