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倒计时

赵虎先把钢管提了起来，其他人见状也是停下争执，毕竟昨天晚上的遭遇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门外那条黑影没停，一步、一步，走到卷帘门撕裂的缺口前，站住了。

一只手扶上变形的铁皮，往里探了半个身子。

“……是我。”

陈叶愣了一下。

柳小娜，白天见过的女人。

他明明把她留在两条街外的巷口，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连一句“跟上”都没说过。

“你怎么找来的？”

“你往东走的。”她声音干得发哑，裤腿全是灰，鞋底磨得快剩一层布。

“我一路都跟着你。”

陈叶没说话。

“你他妈还带人来？”

瘦子在里头骂了一句，把钢管往地上一杵。

“你看，又多一个。”

“这下都玩完了。”

瘦子啐了一口。

“十个人，两辆车，油就够跑十五公里，这下怎么办？办丧算了。”

刘姐下意识把小雨往身后拉了拉。

陈叶他只侧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进来，站门口会引来怪物。”

她挤进来，就待在陈叶旁边。

“行了行了，路还不一定能走呢。”

老周把白天探回来的三条路，用扳手把画在油污地面上。

一条往南，主干道。宽，能过车，但路口连环追尾堵道，尸群最密，也是全城幸存者都往那边挤的方向。

“我上午爬到过街天桥上看的。”

老周指着那条线。

“两个小时，光我看见往南走的，就有七八拨人。都奔着火车站去了。”

一条往东，铁轨。路基高，视野开阔，没有车抢道，可中间压着两段隧道，和一座塌了一半的桥，桥面只剩下半米宽的一条。

一条往下，人防通道。图上只画了半截，出口写着“待勘”，黑得看不见底。

“车走南边，三个小时能到站口。”赵虎一脚踩在图上，抬头扫了一圈，“徒步走东边，天亮也到不了。走地下，谁认得路谁去。”

油十五公里，满载只跑十二。到朝阳站还差十公里，还没算路况。

赵虎没绕弯子，开始念名字。

“我。小苏。牛仔。”

刘姐抱着小雨往前挤了半步：“我女儿——”

“孩子占座不干活。”赵虎一句话顶回去，“留这儿，等车队回来接。”

“回来接？”

瘦子嗤了一声，笑得很难看。

“油到十二公里就干了，回来接谁？接鬼？”

“你他妈闭嘴。”

“我闭什么嘴！”

瘦子把钢管往引擎盖上一砸，铁皮咣一声凹进去。

“昨晚顶门的是我！断两根手指的是我！现在念名字，轮得到你一个人念？”

“轮不到你念。”

“那就打！”

钢管抡过去。

赵虎侧了半步，肩头硬吃一记，反手把瘦子推得撞在货架上，整排零件哗啦砸下来。

瘦子爬起来，红着眼又冲，扳手横着扫，擦过老周额角，血一下从眉骨淌进眼里。

刘姐抱着小雨往后退，退到一台摩托旁边，手刚搭上后座——

“滚开！女人上来干什么！”

瘦子回手一推。刘姐整个人被推得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油污里，小雨吓得尖叫。

一只手从侧面扣住瘦子手腕。

林凯。

“别推人。”

“你算哪根葱——”

钢管和钢管在半空撞上，火星子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店里彻底乱了。

两个男人互掐领子，指甲抠进对方手背；有人被踹倒在油污里，滑出去半米；赵虎一脚踢翻工具箱，铁件滚了一地。

没人拔刀，没人往死里打，他们都知道，这是发泄这段时间积攒的情绪。

陈叶一直站在卷帘门边上，从柳小娜进场那刻起就没动过。

没劝，也没参与。

他手里捏着半根从超市摸来的烟，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打到最后，几个人喘着粗气分开，脸上都是血，谁也没占到便宜。

赵虎抹了把嘴角，盯着陈叶：“你不说话？”

“车你们要。”

陈叶把烟按在门框上，捻灭。“路我自己走。”

店里静了。

“你走？”

赵虎皱眉，“南边那条路，一台车都得挤过去。你两条腿走什么？”

“走东边。”

“东边是断桥。”

“断桥能爬。”

赵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你他妈是真不怕死。”

“我怕。”陈叶从墙上取下背包，往肩上一甩，“所以我先走。”

他往外迈了一步，身后响起脚步声。

柳小娜一句话没说，站到他背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个铁棍。

“跟着我可能会死。”陈叶没回头。

“留下也会死。”她声音很轻。

老周弯腰捡起扳手，插进腰后，抹了把眉骨上的血：“我认得铁轨。年轻时候在货场干过两年。”

刘姐把哭得抽气的小雨拉起来，跑到陈叶面前，膝盖一弯就要跪。

陈叶一把捞住她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别来这套。”他松开手，“跟得上就走，跟不上我不等。”

晚上八点。

两台摩托的引擎先后吼起来，车灯在店里扫了一圈，冲出卷闸门，往南去了。

陈叶带着五个人，往东从后巷摸出去。

还剩二十二小时。

夜里的青州像一张被揉皱的黑纸。

主干道方向的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散。

他们走的方向相反，越走越静，静到能听见彼此的鞋底在碎瓦上蹭。

老周带路，靠铁轨的走向辨方向。走了不到一公里，前头传来一阵细碎的刮擦。

不是风。

是脚步，几十只脚，拖着走。

“尸群。”陈叶压声，“往右，进楼。”

话音刚落，侧巷里一道影子贴地蹿出来，快得不像人——四肢伏地，脊背弓成一张弓，指甲刮在水泥地上拉出一串尖响。

迅捷体。

直扑队尾的小雨。

“低头！”

陈叶抬手一弩，铁矢扎进它肩胛，只让它歪了一下，没停。

老周抡起扳手砸在它后颈，砸得它滚出去，又立刻翻起来。林凯从侧面撞上去，抱着它在碎砖堆里翻滚，腥臭的爪子在他后背皮夹抓开三道口子。

陈叶扑上去，把弩抵在它太阳穴上，再度射击。

抽搐两下，不动了。

后面的尸群已经压过来，黑压压堵住巷口。

“那边！那辆车！”

一辆军用通讯车斜撞在护栏上，车头凹陷，天线歪着，后厢门半开。

六个人连滚带爬钻进去，林凯最后一个，回手把门带上。几只腐烂的手掌立刻拍在玻璃上，整台车都在晃。

车里黑。陈叶摸索着头顶，摸到一盏还亮着的指示灯——绿的，一闪一闪。

电台还通着电。

他抓起耳机扣在耳上，杂音像砂纸磨着耳膜。

“……总攻时间……提前……十二时。”

“……变异体等级超出预估，核心区那头……不是三级了……”

杂音切断，只剩沙声。

陈叶把耳机摘下来，静了两秒。

车厢里没人说话。老周先反应过来：“那……广播里还在说七十二小时？”

“广播不会改。”陈叶把耳机线一扯，“改的是内部。”

他从座椅底下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图，摊在膝盖上。城区疏散与人防工程图，红笔标着一条一条通道，最醒目的一处是——

“押运”。

快速来到车库。

脑子里有个想法，零件能合，武器能合，那车呢？

一辆车拆开，也是零件。

【目标解析中……】

系统第一次沉默这么久，才吐出一句：

【解析失败，目标超出解析范围。】

没有配方，没有提示，没有成功率。

陈叶盯着那行字，时间不等人。

“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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