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小时

侧翻的面包车横在坡道口，只剩一条半人宽的缝。

陈叶侧身挤进去，手电光柱切开车库的黑。

一股气味先扑上来——汽油、积水、还有放久了的霉味。

光柱扫过去，一排排车停得整整齐齐，车头全朝里，像在等主人回来取。

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没人开走过一台。

车主都死在外面了。

“押运车在最里侧。”老周的声音在空荡的车库里回响，“我白天从上面看见过。”

手电一路往里扫，终于照到一台车身上印着“青州农商银行·武装押运”的厢体车。

车身有弹孔，但玻璃没碎。

陈叶走过去，拉开驾驶室门，一股熟悉的柴油味，还在钥匙，拧了一下。

仪表盘亮了。

“油还有多少？”陈叶问。

老周掀开油箱盖，拿手电照进去晃了晃：“半箱。够跑十公里左右。”

“不够。”

“那就抽。”老周一指车库深处，“这层还有四五台车，油箱里都有剩的。全抽出来，能凑二十五公里左右。”

陈叶在心里算了一遍：二十五公里，到站二十多，刚好。

“分头干。”他关掉车门，“老周，抽油、拆件，能搬的全搬到押运车旁边。林凯守坡道口，别让东西摸下来。柳小娜，去另一层，找电瓶、钢丝网、链条，有多少拿多少。刘姐带小雨守在车边，看表报时间。”

刘姐把表盘举到眼前。

“现在，晚上九点半。”

“记着。”陈叶看她一眼，“每隔一小时报一次。不管我在干什么，报。”

第一次改造，是十点十分开始的。

陈叶站在那台撞损的押运车前，把一堆拆下来的钢条、钢板、电瓶、链条全堆在车头上。

“合成。”

微光罩住整台车。

一开始还算稳，光雾在车身上流动。然后颜色开始变深，从白转灰，从灰转黑，像烧过头的铁。

【体积超限，结构冲突。】

“停。”

可根本停不下来。

光雾已经钻进车体内部，车架发出吱嘎的扭曲声，车门和车框熔在一起，前盖下面冒出一股白烟。

“退！都退开！”

轰的一声。

驾驶室先是冒火，接着整台车头炸开一串火星，柴油管路被烧断，火顺着油迹往上蹿，把顶棚点着了。

“灭火！水！沙——”

老周抡起一个泡沫灭火器，喷了半罐。陈叶扯下外套去扑。林凯把车库里一个装沙的铁桶踹翻，一桶沙全扣上去。

火压住了。

烧掉半台车。

驾驶室只剩一副黑壳，车门歪扭地挂着，轮胎烧化了一只，地上流着一圈黑油。

陈叶站在车头前，右手手背一片发白的烫伤，皮已经掉了。

“多久了？”他问。

刘姐声音打颤：“十、十点四十。”

四十分钟，白扔。

他抬手拍了一下额头。

系统这时才慢慢吐出一句：

【超体积目标需拆分模块，逐级合成，最后总装。单次合成体积上限约为整车三分之一。】

【警告：本次操作已造成结构不可逆损坏。】

“早说。”

没人听得见这三个字，他也没说出口。

第一次失败的爆声顺坡道传了出去。

十一点二十。

坡道口开始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带着回音往下走。

“有东西下来了！”林凯吼了一声。

光柱打上去，坡道上层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照亮七八张脸。

六只普通丧尸，一只趴在墙上的。

迅捷体。

“顶住坡道！”陈叶把弩抄起来，又回头喊，“老周，杂物推过去堵一半通道！”

林凯第一个冲上去，钢管横抡，砸在第一只的太阳穴上，那东西软下去，第二只已经扑到他身上，一口咬住小臂。

“林凯！”

“没事——顶得住！”

老周拖着撬棍扑上去，把咬人的那只从林凯身上撬开，自己被撞得翻进积水里，后脑磕在水泥柱上，半天爬不起来。

迅捷体贴着墙蹿，绕过两个人，直奔正在改车的陈叶。

“它下来了——”

陈叶扔下焊枪，转身，抬弩，扣扳机。

距离太近，铁矢打进它眼眶，直接穿透后脑，带着一小片碎骨钉在墙上。

他一步跨过去，把咬住林凯的那只拽着后领拉开，弩口贴上去，第二矢。

林凯靠着柱子滑坐下来，小臂上一道撕口，血从袖口一路淌到手背。

“能守吗？”陈叶问。

“能。”

“守不住就说。”

“我说了能。”

陈叶撕了半截衣服扔给他，转身回车上继续干。

改造中断四十分钟。

十二点四十。

第一次模块合成：车头推铲和侧裙装甲。

卷帘门钢条、货架横梁、押运车拆下来的加固钢板，全堆进光雾。

十分钟，成功。一块三指厚、带斜角的推铲成型，焊在车头下方，边缘配了四道加固筋。

“这玩意儿能推车？”老周问。

“能推尸堆。”

第二次模块合成：动力组。

四组电瓶并联，柴油管路接油泵，另加一个从别的车上拆下来的副油箱。

失败过一次。

管路接口尺寸不对，柴油顺着接口漏了一地，遇热部位一触就着。老周扑上去用土埋，陈叶拆了重接。

返工，又过去四十分钟。

凌晨四点。

柳小娜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两组电瓶，胳膊上挂着成卷的钢丝网，走路有点晃。

老周抬头看见她手上——手上全是血，从指缝一直干到手腕。

“你碰上什么了？”

她摇头，把东西放在车边，蹲下去拧瓶盖喝水，手抖得拧不开。

陈叶看了她一眼，没问。

她也没说。

凌晨五点十分，第三次合成：总装。

装甲模块、动力模块、车体本体，三样一起推进光雾。

这一次光雾没有变黑。

它顺着车体一路爬，把推铲、装甲、钢网窗、车顶防抓架一点点接起来，接缝处冒出一层细细的白烟。

陈叶的手一直在抖，是烫伤，也是没睡。

最后一步——车体放电环。

他把那枚剩下一半电量的瞬变电击脉冲器拆开，铜线接到车体四周的铁环上，用绝缘布裹好接口。

“通电试一次。”

老周拉下开关。

“啪！”

车身边缘一圈蓝弧炸开，旁边一辆废弃轿车的车灯当场炸碎，玻璃渣撒了一地。

“贴车的东西，会僵。”陈叶把接口封好，抬头，“开门，上车。”

次日，早上八点五十。

刘姐举着手表，声音发干：“八点五十……八点五十一……”

“别念了。”陈叶坐上驾驶位，钥匙拧下去。

柴油机抖了三下。

第一下没着，第二下顿了一下，第三下闷闷地响起来，第四下——

稳住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库顶灯跟着闪了一下。

“九点整。”刘姐的手表还举在眼前。

陈叶挂挡，把油门踩到底。

推铲撞上坡道口那辆侧翻面包车，铁皮刮擦出一声长响，那台面包车被硬顶着推向一侧，翻了过去。

车冲上坡道。

外面的天光已经发白。

陈叶把车拐上主干道时，先听到的不是引擎声，是安静。

昨晚一直挂在远处的那种细密的摩托引擎声——

断了。

不是变远，是断在半途。

紧接着，一声兽吼从那个方向滚过来。

比昨晚更近，更沉，震得车厢玻璃都在嗡。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金属被撕开的刺耳声响。

副驾的刘姐把小雨搂紧了。老周的手按在车门上，指节发白。

陈叶只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视镜里，主干道尽头一片黑烟，看得见几个歪斜的车影，看不清有没有人。

他没停车。

踩死油门。

推铲撞开一台横在路中的轿车，车体碾过一地碎玻璃，直直往南插进去。

陈叶自己开口，声音很平：

“九点。到站还有二十二公里。十二点炸城。”

“三个小时。”

“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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