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废物出院

输液管里最后一滴液体滚进软管，病房里的“滴——滴”声显得有些突兀。

沈夜盯着手背上的针眼，护士正用棉签按压，叮嘱：“按五分钟，别揉。”他依言屈起手指，目光却落在护士胸前的工牌上——“李萌”，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认得出，是“实习”。

“李护士，”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问个外行话，这针拔了，我就能走了？”

李萌愣了愣，点头：“医生说可以出院，你办了手续就能走。怎么，你不想走？”

“哪能啊。”沈夜笑了，眼角眉梢带着点纨绔的漫不经心，“就是觉得，这医院躺久了，出去怕不适应。”

他其实是在琢磨系统。从顾清寒走后，那道鲜红的倒计时就没停过，6天23小时……每一秒都像在他神经上碾。出院手续是那个姓周的办的，快得离谱，仿佛沈家多留他一分钟都嫌浪费。

收拾东西时，他只拿到一个纸袋，里面是换下来的脏衣服。没有手机，没有证件，什么都没有。周先生把他送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司机面无表情地拉开后座门。

“沈少爷，上车。”周先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沈夜扫了眼车牌，数字没什么特别，但车型低调，线条却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车，周先生坐在副驾驶，全程没再说话。沈夜假装无聊地打量窗外，实则在记路线——从医院到沈家老宅，过了三个路口，两次转弯，沿途有两个监控探头，还有一条小巷，适合……撤退。

他按了按胸口，车祸留下的钝痛还在提醒他，这具身体很弱。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中式老宅，飞檐翘角，看着就值钱。

“这就是沈家？”沈夜故意问，语气里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惊讶。

周先生没理他，只说：“老爷在等你。”

沈夜跟着他穿过回廊，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空气里有股檀香的味道，压抑得很。路过一个池塘时，他看见里面养着锦鲤，色彩鲜艳，游得却慢。

正厅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中式对襟衫，眼神像鹰，扫过来时，沈夜心里猛地一沉——这是沈老爷子，原主记忆里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家长。

旁边坐着个中年女人，穿旗袍，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是原主的继母，林婉。

还有个年轻男人，坐得笔直，穿衬衫，戴眼镜，气质斯文，是沈承宇，原主的堂哥，沈家现在实际的管事人。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沈夜身上，带着审视、嫌弃，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醒了？”沈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夜没回答，反而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才喘着气说：“爷爷……我、我头疼。”

林婉立刻笑了，声音温柔：“阿夜刚醒，身体还虚呢，老爷你别怪他。”她递过来一杯茶，指尖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先喝口茶缓缓。”

沈夜看着那杯茶，茶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前世是医圣，一闻就知道，这茶里加了东西，是安神的，却也带着点让人犯困的成分。

他没接，反而往后躲了躲，装作害怕的样子：“我不喝……医院里的药都苦，茶也苦。”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沈承宇推了推眼镜，语气关切：“阿夜，你出了车祸，身体要紧，这茶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我不喝！”沈夜突然提高声音，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我要吃蛋糕！甜的！”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沈老爷子的脸色沉了沉，林婉的笑容也淡了，只有沈承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样子：“好，等会儿吃饭，让厨房给你准备蛋糕。”

沈夜这才满意，耷拉着脑袋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像个被宠坏又怕生的废物。

开饭时，圆桌摆得满满当当，菜色精致，却没什么热气。沈夜故意坐在最边上，筷子只夹眼前的青菜，还掉了半在桌子上。

林婉给他夹了块肉：“阿夜，尝尝这个，补身体。”

沈夜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林婉，突然说：“我不吃……肉里有骨头，卡喉咙。”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气氛更冷了。沈老爷子放下筷子，沈承宇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开口道：“阿夜，你这次车祸，顾家那边很关心。”

沈夜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装作不懂，抬头：“顾家？哪个顾家？”

“就是和我们家联姻的顾家。”沈承宇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诱导，“顾清寒小姐，你忘了？”

“哦……她啊。”沈夜装作恍然大悟，又露出害怕的表情，“她是不是生气了？我撞车了，不能结婚了……”

他这副样子，像极了怕被追责的废物。沈承宇眼里的鄙夷更明显，继续说：“顾家那边意思，如果你身体养不好，这门亲事……可能要另说。”

他故意把“另说”两个字咬得很重，想看看沈夜的反应。

沈夜却突然放下筷子，筷子碰在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桌上的人都看过来。

他没看沈承宇，也没看沈老爷子，反而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脑子里飞快翻着原主那点混乱的记忆——刚才装傻磨蹭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个碎片：原主车祸前，好像翻看过手机，屏幕上是张转账截图，收款方是“利华贸易”，金额那栏的数字很扎眼，三千万。

那串数字像刻在原主记忆里，他记不清截图哪来的，也记不清原主当时是慌是怒，只记得那账户名和金额，像根刺。

他装作脑子乱哄哄的样子，抠了抠后脑勺，语气傻里傻气却又带着股没头没脑的认真：“哥哥，联姻的事另说不另说，我不知道。但我记得，有个叫‘利华’的，收到过公司三千万……那钱，是不是有问题？”

话音落，满桌死寂。

沈承宇的脸色瞬间变了，推眼镜的动作都僵了：“阿夜，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沈夜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迷茫，又有点认死理的劲儿，“就是三千万，给‘利华’的……”

他其实什么都不确定，就赌这张截图真的存在，赌沈承宇心里有鬼。

沈老爷子的目光立刻转向沈承宇，眼神锐利：“怎么回事？”

“爷爷，这是误会！”沈承宇脸色发白，“阿夜刚醒，脑子不清楚，公司的事他不懂……”

“我脑子清楚得很。”沈夜打断他，语气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却每句话都扎人，“哥哥，那笔钱，是不是被人……贪了？”

“够了！”沈老爷子突然呵斥，拍了桌子，“都吃饭！”

饭没人吃了。林婉脸色铁青，沈承宇盯着沈夜，眼神里带着怒火和恐慌，沈老爷子则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夜却又恢复成那副废物样子，低头扒饭，还把饭粒沾在了脸上。

吃完饭，沈老爷子开口：“阿夜，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他们祖孙俩。沈夜站在原地，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沈老爷子睁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先问了一句：“你车祸前，最后见的是谁？”

沈夜心里一紧。原主的记忆里，车祸前一片模糊，他根本答不上来。他只能继续装傻，眨巴着眼，一脸茫然：“啊？谁……我不知道啊，我头疼，记不得了……”

沈老爷子盯着他，那眼神像要把他剥皮抽筋，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让沈夜背脊发凉，浑身的血都差点冻住：

“你不是沈夜。”

（第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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