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黑衣侍卫领命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另一个黑衣侍卫上前，低声禀道：“主子，这次对方一共来了三十人，属下无能，除了追到主子这里来的四人，还有一人逃了出去。”

萧承舟一声冷哼，昂头看着北边的天空：“无妨，留他回去报信正好。”

沈澜走出驿站，望着火光冲天的房子和周围纷乱的人群，深吸口气。

戚勇走在沈澜身侧，看着沈澜问道：“刚刚那人，你认识？”

沈澜目光闪了闪，说道：“不认识，只是遇到他被四个人追着杀，就顺手救了一下。”

看着明显有所隐瞒的沈澜，戚勇不再追问，骑上骡子，往京城而去。

沈澜再次回眸看了眼乱作一团的驿站，转身骑上骡子也往京城而去。

待一行人走远，趴在树上的黑衣侍卫才回去复命。

萧承舟倚在椅上，掌心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正慢条斯理饮茶。

“主子，那个独眼问小个子是不是认识您？那个小个子说不认识，然后他们往京城方向去了。”

萧承舟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叩了一下。

赶了将近一个月的路，沈澜几人终于抵达京城。

望着巍峨的城门，往来不断的人流，以及过往豪华的马车，瘦猴儿和麻子连连咂舌，惊叹着京城的繁华。

沈澜抬头凝望着城门上“京城”二字，手掌无意识握紧，心中怀恋悲伤恨意来回交织。

几年过去了，上次回来时，她尚且还是沈将军嫡女，风光无限。

现在，她以沈澜之名回来，定要为沈家三百多条人命，要个交代！

四人不再迟疑，进得城去。

瘦猴儿和麻子被城里雕梁画栋的建筑，繁华的街市，以及身穿绫罗的行人给惊得合不拢嘴。

戚勇神态淡淡的走在最后。

沈澜找了个牙人，花了一千五百两在猫儿胡同买了个挂了大半年，一直没卖出去的两进的凶宅。

戚勇带着瘦猴儿麻子两人去置办生活用品，沈澜一个人慢悠悠来到了以前的将军府。

府门上贴着封条，其中一个封条脱落半截，风一吹，就随风晃晃悠悠的飘动。

门口的石狮子长满了青苔。

沈澜还记得当年跟随阿爹归京，就是在这两座石狮子前，祖母和伯娘搂着她喊心肝，大哥二哥在旁边打闹，二哥一刀砍在石狮脚背上。

沈澜手缓缓抚摸过石狮脚背上的凹痕。

现在她回来了，却再也不会有人来接她了。

沈澜缓缓收回手，垂落的袖管掩住微微发颤的指尖。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府邸，转身，悄无声息汇入街边人流。

沈澜在街上慢慢转悠，转到醉仙楼的时候，见到门口围着一大群人。

“欸，听说了吗？陆将军与丞相府张姑娘已经定亲了。”

“这李姑娘也太可怜了，等了陆将军这么多年，结果被退婚了。”

“是啊，全京城都知道她心仪陆将军，现在陆将军成将军了，哪还是她一个小小员外郎能相配的？”

“是啊，都已经被退婚了，不在家绣花，还来找张姑娘麻烦，这不是活该嘛。”

沈澜挤进人群，就见一位身穿蜀锦月白绣兰草襦裙的姑娘，发间珠翠环绕，斜鬓簪着一只黄金点翠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晃。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甲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气定神闲的端坐着，连裙摆的褶皱都规整得没有一丝乱。她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旁边的侍女正手指着跪地的小姑娘，疾言厉色的训斥着。

跪地的小姑娘期期艾艾的哭着，不时用手绢擦拭眼泪，等侍女骂喘气了，哭诉道：“张小姐，我自知门第低微，只求留在陆郎身边做个妾室。姑娘这都容不下吗？”

张小姐面色冷淡，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大家小姐出嫁后，最忌讳的便是被人说嫉妒不容人。

侍女冷哼一声，怒斥道：“李小姐好没道理，我家小姐与陆将军可还没成婚呢，眼下将军府是陆夫人当家，姑娘既要自请做妾，也该去求陆夫人才是，在这里堵我家姑娘是什么意思？员外郎家真是好家教！”

那李姑娘不理也不恼，只艾艾哭道：“我与陆郎自小相识，他曾答应娶我，现在陆郎是将军了，我不敢奢求，只求妾室之位，能待在陆郎身边，能偶尔见一见就已心满意足。张姑娘是丞相之女，身份高贵，陆郎是万万不会委屈姑娘的。”说着狠狠磕了一个头。

沈澜嘴角微翘，这李姑娘真有意思。

将自己放在地位，却又处处在说张家以势逼人，还直接点名陆将军看中的只是张姑娘的门第！

果然，张小姐脸都被气青了，大喝一声“住嘴”，就明身后仆妇架起李姑娘，狠狠扇了十个嘴巴子，李姑娘脸都被扇肿了。

人群又热闹起来。

沈澜碰碰旁边人的胳膊，笑嘻嘻道：“这位大哥，她们说的陆将军是谁呀？”

“呵，陆将军你都不认识？”那人一脸不可思议，“刚来京城的？我跟你说，陆将军现在可是我们大楚第一大将军！陆沉！”

陆沉？

沈澜一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身体发沉，险些站立不住。

陆沉父亲以前与眼前跪地的李姑娘父亲一样，只是兵部一位员外郎，待陆沉十二岁的时候找到她爹，送去军营。

陆沉十分能吃苦，兵士每日训练已经十分繁重，但他每日都会趁别人休息的时候再去加练。每次冲锋也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陆沉在军营从一名普通士兵做起，后来一路从十夫长，百夫长，到参将，副将。当时萧承舟就是败在他的手下。

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

沈澜面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她顾不得再理会眼前的闹剧，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猫儿胡同回去。

当年沈家出事，圣上定罪的证据中就有几封说是阿爹与北狄密谋的信件。信件当时是从阿爹的书房里搜出来的，当时能时常进出阿爹书房的，只有几人，其中就有陆沉。

现在沈家满门被斩，陆沉却一跃成了朝廷新贵。

当年那件事，与他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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