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系统任务

餐厅里烛火摇晃，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在土墙上。陆痕没有嘱咐一句 “去洗手、讲卫生” 之类的话。

他也清楚挨饿是什么滋味了。在这个孩子面前，任何讲究都得往后排。一碗能填进肚子、能救命的热乎饭，此刻比天大的道理都重要。

“刚出锅，还很烫，” 他压着声音，缓声提醒，“吹一吹再吃。”

杂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糊糊，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像是怕动作慢了一拍，这碗面就会凭空消失似的。他拿起陆痕递来的勺子，把绵软的面糊满满地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学着陆痕说的，轻轻地、认真地吹了吹气，才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那一口面条在舌尖化开，软烂得几乎不用嚼，咸鲜适口，蛋絮的香、葱花的清香、香油醇厚的味道，一层一层地漫开来，暖烘烘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杂种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从他记事起，能塞进嘴里的，只有发馊的、半生不熟的、甚至是捡来的残羹。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食物可以这样香，这样暖，这样…… 像是活着才能尝到的滋味。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他低着头，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吃得又快又急，偏偏又舍不得咽得太快，像是要把这碗面的每一口滋味都刻进骨子里。一碗面糊糊，很快就见了底。

陆痕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用那双干枯的小手，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水也刮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对了，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杂种放下勺子，用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袖口，擦了擦沾在嘴边的油渍。他抬起头，看着陆痕，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讲一件可怕的事：

“这里是血神族的猎场。”

“我是猎物。”

陆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 血神族？猎场？”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会被当成猎物，送到这里来？”

杂种眨了眨眼睛，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理所当然地答道：

“因为我没有用处。”

“所以巫师大人，就送我过来当猎物了。”

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平静，仿佛被当成猎物送来这片森林，是一件天经地义、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委屈都没有。

陆痕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他望着眼前这个孩子，望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麻木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个人要被磋磨到什么地步，才会把自己的命，看得这样轻；才会把 “被送来当猎物” 这件事，当成一个稀松平常的答案，随口说出。

“你口中的巫师，” 陆痕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这么残忍？”

话一问出口，杂种的身体，却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那种孩童才有的、短暂的轻松神情，一点点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从眼底浮上来的、深深的恐惧。他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发紧的颤意：

“巫师大人…… 是神的使者。”

“巫师大人掌握着知识，神族…… 赋予了巫师大人强大的力量。”

“我们是神…… 卑贱的奴隶。”

“巫师大人的话，是绝对…… 不可以违背的。”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说到最后，几乎是伏着身子，用气声说完的。仿佛光是说出这些字，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荒唐。

简直荒唐。

陆痕站在原地，胸口一阵阵发堵。生命生而平等，这个道理，在他那个世界，是被写进骨子里的常识。可眼前这个孩子，却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在这里，人分三六九等，神族高高在上，而他们这些 “神卑贱的奴隶”，生来就低人一等，生来就可以被当成猎物。

作为一个来自新时代的人，陆痕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杂种口中描述的这个荒谬世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告诉这个孩子 “你不该是这样的”“你生来自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他此刻说的话，对这个孩子来说，也许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当不得真的安慰。

他还需要先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杂种忽然抿了抿嘴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起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陆痕：

“陆叔叔……”

“您可以…… 不要赶我走吗？”

“我能干活的，我很能吃苦的。您留下我，可以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亮起了一点微光。那点微光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也藏着随时准备破碎的不安。仿佛只要陆痕说一个 “不” 字，那点光就会瞬间熄灭。

陆痕看着他，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我当然不会赶你走。以后，你就在我这里吧。”

话音落下 ——

“叮。”

一声轻灵的系统提示音，在陆痕脑海中响起。

眼前光幕浮现：【宿主是否招收「杂种」为帮厨？】

陆痕看着那行字，微微怔了怔。

说实话，在还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下，贸然把杂种收作帮厨，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连血神族是什么、这片森林外是什么样、这个系统究竟要做什么，都还一无所知。此刻收下一个 “猎物”，无异于在还不知道水有多深的时候，就贸然下水。

可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眼睛里还带着期盼微光的孩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反正，只要在这间餐厅范围之内，他就处于绝对不可被伤害的状态，谁也伤不了他。而杂种，也就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至少不用再回到那片森林里，去做谁的猎物。

陆痕心念一定，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孩子，这样吧 —— 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个学徒，给我打打下手，当个帮厨。你能接受吗？”

杂种眨了眨眼睛，几乎是在陆痕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拼命地点起头来，声音又急又亮：

“嗯嗯！我愿意！我愿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 “帮厨” 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 “学徒” 意味着什么。可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 他可以留下了。

不用再回到那片漆黑冰冷的森林，不用再做谁的猎物，不用再被欺负，不用再挨饿受冻。

这就足够了。

他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愿意干，只要能留下。

“叮！”

“恭喜宿主收下第一名帮厨！”

“系统任务已下达：【第一个客人】。”

陆痕心念一动，点开任务光幕。

任务名称：【第一个客人】

任务要求：用厨艺征服第一位客人。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

陆痕盯着那行字，目光微微一顿。

第一位客人…… 厨艺征服…… 新手大礼包……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幽暗、寂静、仿佛连风都沉沉睡去的森林。这样一个荒无人烟、除了参天古木和灌木丛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真的会有什么客人上门吗？

陆痕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且按下。

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了。眼下更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他穿越过来时，原本就已打算歇息，又经历了这么一通折腾，身心都有些疲乏。此刻窗外夜幕低垂，正是该歇下的时候。

他带着杂种，去烧了热水，仔仔细细地给这个孩子洗了个澡。杂种身上的尘土和泥垢，一层层地洗下来，露出一具瘦得皮包骨、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孱弱身子。陆痕给他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换上，又把他安排进了一间小屋。

屋子里简陋，却收拾得整洁。床上铺着柔软干净的床单，叠着一条顺滑的被子。

陆痕站在门口，又回头嘱咐了一句：“有事随时喊我。我就住在你旁边。”

“对了，以后就喊我师父吧。”

杂种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陆痕这才转身离开，走进系统为自己安排的那间屋子，躺了下来。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慢慢地、反复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 穿越、森林、双手恢复、系统、餐厅、血神族、巫师、猎物、帮厨、任务。

信息太杂，也太乱，一时半会理不清，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大概就要正式面对这个世界了。

隔壁的小屋里，杂种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感受着身下陌生又柔软的触感，伸手轻轻抚过那床顺滑的被子，把脸埋进带着淡淡暖意的棉絮里。

他想起白天那碗热腾腾的面，想起那碗甜丝丝的糖水，想起那个叫陆痕的男人，用那样轻那样柔的声音说 “以后你就在我这里吧”。

鼻尖忽然一酸。

如果……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那就希望，永远，永远不要醒过来。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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