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国华

林觉花了一晚上加一上午摸清了方国华的底。

公司内网有审计部的公开信息，方国华，五十三岁，财务审计出身，十五年前从一家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跳槽过来，从审计经理干到审计总监，三年前升的VP。公司内刊上有一篇他的专访，标题叫《审计是公司的最后一道防线》，里头有几句话被加粗标红：“审计工作只对事实负责，不对任何人负责”“发现问题不可怕，掩盖问题才可怕”。

话说得挺硬气。

但林觉不放心。话说得漂亮的人多了，关键看办不办事。他又翻了翻审计部近两年发布的内部审计通报，发现方国华确实办过几个案子：前年查了市场部一个总监虚报广告费，去年查了供应链一个经理吃回扣，两次都是直接捅到董事长那里，当事人当天被清退。

这人不好惹，但也不容易被收买。

林觉决定先试探一下。

周三下午，他找了个由头——去三楼财务部送一份组里的报销单——路过审计部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审计部在三楼东侧，玻璃门半开着，方国华的办公室在最里头，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林觉记住了位置，没进去。回工位之后给王磊发了条消息：“方国华，你之前接触过没有？”

王磊回：“接触过。我去年匿名给他发过一封邮件，举报赵德明违规验收。第二天方国华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一个小时，问得很细。但后来没动静了。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被调岗了。”

“他问了你什么？”

“问合同编号、验收日期、赵德明经手的采购金额。我答完之后他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事别跟别人说’。我以为他要查，结果石沉大海。”

林觉盯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方国华问了细节，说明他确实在评估线索的真假。但后来没动静，有两种可能：一是刘向东那边动作更快，把事儿压下来了；二是方国华觉得王磊的料不够硬，没法定性。

“你当时给他的是口头的还是书面材料？”

“口头的。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把硬盘里的东西全给他，怕他万一跟刘向东一伙的，我连底牌都没了。”

“那这回我给他全的。”林觉打字，“但得换个方式。”

周四上午，林觉把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三份合同复印件、验收单签字页、制度条款截图、系统分析结果、王磊硬盘里的Excel追踪表，外加一份时间线说明。他没写自己的名字，用了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把材料打包发给了方国华的公司邮箱。

发完之后他坐在工位上等。

十点半发的，十一点方国华没动静。十二点还是没有。下午两点，林觉正琢磨着是不是被当成垃圾邮件了，周宇忽然发来一条消息：“赵哥刚才接了个电话，脸色铁青，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走了。好像是去三楼。”

林觉心里一动。方国华动了。

过了二十分钟，赵德明回来了，进隔间把门关上了，一整个下午没出来。临下班的时候，周宇又发消息：“赵哥刚才把门开了条缝，看见我在看他，又关上了。他好像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林觉靠在椅背上，弹窗跳了出来：

【任务进度更新：证据已提交至审计部负责人方国华。系统分析显示方国华已启动初步核查程序（依据：赵德明被约谈、采购合同档案室被调阅）。】

【任务奖励提前发放：权限破解Lv.2（可破解中级电子锁及加密文件，每日2次）】

【当前寿命值：95/95】

【主线任务已更新：配合方国华完成采购违规调查，在调查过程中保护自身安全并获取关键证据链完整闭环。】

刚看完弹窗，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九点，三楼审计部小会议室，带上你手里所有东西。别跟任何人说。方。”

林觉把短信删了，回了个“收到”。

第二天九点，林觉准时到了三楼审计部小会议室。方国华已经坐在里头了，面前摊着林觉昨天发的材料打印版，旁边还多了几份文件。

“坐。”方国华指了指对面椅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觉，17层东区，试用期还没过。”

“是。”

“胆子不小。”方国华把材料翻到第一页，“昨天下午我找赵德明谈了，他承认验收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签字，但他说‘流程上确实是疏忽，不是故意的’。他还说那三份合同的原件昨天找不到了，可能是档案室弄丢了。”

林觉没说话。

“我查了档案室的借阅记录，赵德明的人周三上午去拿走了原件，签字条上写的是‘财务对账用’。但财务那边说没收到。”方国华把借阅记录复印件推过来，“你周三下午去档案室让孙阿姨扣下复印件的事，孙阿姨跟我说了。”

林觉点了下头，没否认。

“我干审计十几年，头一回见试用期新人敢这么捅娄子的。”方国华往后靠了靠，语气松了一点，“你给我的材料我核过了，三份合同的采购金额加起来一百五十多万，按制度确实得三方验收。赵德明一个人签字，违规。刘向东跟鑫诚科技的股权关联，我昨晚让人查了工商登记，属实。”

他顿了顿：“但刘向东是副总裁，管着运维和基建，在公司里根基不浅。光凭采购违规这一条，最多动赵德明，动不了刘向东。他可以说‘验收是赵德明办的，我不清楚流程’。你得给我更硬的东西——刘向东亲自干预采购的证据。”

林觉想了想：“方总，我有个东西没发给你。”

“什么？”

“王磊留的一份企业微信聊天截图。去年他查到node-03的问题之后，有人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让他‘别往外发，发出去对你没好处’。那条消息的发送人头像我认不出来，但截图里能看见发送时间是4月3日下午，那天刘向东去17层找赵德明谈过话。”

方国华眼睛亮了一下：“截图能恢复清楚吗？”

“原图模糊，但我硬盘里有备份。我回去找找。”

“找到之后发给我。”方国华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林觉，这事办成了，你的试用期不用愁。但办不成，赵德明和刘向东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你自己掂量清楚。”

“我清楚。”林觉跟他握了手，“方总，还有一件事。周三晚上有人在公司楼梯间看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脸看不清。我怀疑是刘向东那边的人在盯我的工位。”

方国华皱了皱眉：“我让保安部调一下监控。你自己也小心，下班别一个人走。”

林觉从会议室出来，弹窗亮了：

【任务更新：查找并恢复王磊硬盘中的聊天截图原图】

【任务奖励：信息检索Lv.2（可解析模糊图像及恢复部分删除数据）】

【失败惩罚：扣除30点寿命值】

【警告：宿主标记等级已升至L-02（中危）。系统检测到外部干扰事件频率上升，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L-02。林觉想起之前系统说“标记等级越高，干扰事件越频繁”。这回会来什么？

他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周宇发来的：“赵哥回来了，在收拾工位抽屉。他看见我进来，说了一句‘你告诉林觉，让他悠着点’。语气特别怪，不像开玩笑。”

林觉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17层，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会儿眼。

悠着点？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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