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灭口的密信

进了内殿，早有诸佛及菩萨罗汉等侍立在旁，大殿正中间摆设着香案。如来端坐在莲台上并未起身。

我心想，这如来见到圣旨还不迎接，难道是有痤疮不成？

正想上去拉他下来，抬头看见他和当年大不一样，现在已是丈六金身。不过，再看一眼就发现端倪。

原来，那身上的金光若隐若现，看来是才突破不久，根基不稳。现在是用真气维持着光彩，要是出了禅定，这身金光可能很快就消散了。

我再一看周围一群菩萨罗汉，心里并不打算拆穿他的法相，对青风说道：“直接宣旨吧！”

看样子青风也没有搞过这样的公务，不知道要焚香祷告、跪接圣旨，直接从公文袋里拿出圣旨宣读道：“玉帝懿旨，兹有花果山人氏孙悟空者，罔顾天庭规范，不守天庭法度，不严格履行弼马温职责，未经请示报告，擅自脱离岗位，现予以通报。天庭本部及各分支、分设及派驻机构要加强神仙管理，再有犯者，天庭将严肃处理！特此通报。钦此！”

诸佛、菩萨、罗汉们听了这个文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吭！”如来清了清嗓子，徐徐开口道：“各位善士都听清楚了。下面，我讲几点法旨。”说着看向座下四周。

座下人等都安静下来，阿难拿出木犊准备记录。

如来说道：“如来说，诸法空相，那孙猴子不识正果，好好的天庭弼马温不当，要返下天界当个无法无天的山大王。你等若有此心者，早早打消念头。只有早早皈依我座下，若有不奉如来法旨，不遵守戒律者，定要从重处理！”说完又看向座下人等。皆纷纷低头不语。

如来微微一笑，继续对座下弟子们说道：“我听说那孙悟空乃石猴所生，在海外学得高强法术，不生不死，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等若有此法力，也可试试我家手段！”

众皆不语。

我在旁边懒得听他教训下属，对青风问道：“完事了么？”

青风赶忙答道：“还有个密件，要灵山掌门亲自接旨！”

如来听了，挥挥手让众人散去。又交待阿难说道：“设宴，准备款待二位尊者。”

阿难也领命出去，关上殿门。

见周围没人，如来从座上下来，行礼道：“有劳牛仙尊！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又对青风点头，说道：“有劳仙子。”

我打量着大殿的陈设，摆摆手说道：“甭客气！都多年不见了，没成想你弄起了这么大的家当。真是刮目相看呀！”说着敲敲柱子，对青风说道：“瞧瞧！南瞻部洲产的楠木，实心的！”

青风也抬头看着四周，雕梁画栋，点头说道：“果真是‘富润屋’，这灵山比我五庄观气派多了。”

如来听了这话，眉头一抬，又低下眉目，问道：“敢问仙子，是何密件？”

青风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封密信，上面还盖着封印，撕开封口拿出信递过去。

我瞟眼一看，信上只有几个字。“绝密。查姜子牙及补天石下落。”结尾处还有个红叉！

看到红叉，我心中一惊：“不好！”。这红叉是个暗号，要收件人杀掉送件人，以绝后患！

我心想，怪不得要让个还没成仙的下界道童来送信，原来是为了灭口方便。

再看如来，面不改色，似笑非笑。他看完之后，随手一扬，那信在空中化为火焰。看样子往日里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我再看看青风，可怜，可怜！年纪轻轻就要香消玉殒，难免于心不忍。

如来沉默不语，似乎在考虑如何下手。场面一时有寂灭之感，青风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对如来说道：“完事儿了吧？你们灵山有啥好吃的，尽管摆上来。”

如来听到这话才转过神来，对阿难传音道：“传斋！”

殿门“嘎吱”一声推开，一张大桌子抬进来，后面跟着长串的端菜队伍。

见到这阵仗，我哈哈大笑道：“我还是最喜欢到老弟这里来，咱们都是吃素的，正好对胃口。”

因为传过密件，如来并未安排其他人陪餐。三个人坐在大桌子上冷冷清清。菜也是咖喱味的，花花绿绿摆了一桌，我却并不想吃。

“哎，老弟，你这日子过得太素了。”我说着，拿出带的酒坛，说道：“要不然咱们喝两盅？”

如来推脱不得，客气道：“想必这仙酒不同于凡间俗物，恭敬不如从命。”

“爽快！哈哈！”我又拿过来三个空盘子，抓了几把翡翠丹放上去，说道：“来，吃豆子，喝酒！”

我把套在酒坛上的金刚琢取下戴在手腕上。青风做个酒司令，把三盅酒都满上。

一边喝酒，一边吃豆。

如来分得出好坏，说道：“牛仙尊这豆子非同凡响，比金丹还强劲十倍不止！”又喝一口酒，一束灵光直冲头顶。

青风笑道：“那是，佛祖有所不知，这是仙尊亲手制作的翡翠仙丹，这酒也都是翡翠丹泡的呢！”

听到这话，如来又抓了把豆子塞嘴里，灌下一盅酒。刹那间，满殿金光闪烁，他本来衰微的金身光彩熠熠，看样子增强了不少修为。

见此情景，我拱手贺喜道：“可喜可贺呀，老弟，年纪轻轻就塑成了丈六金身。早知道你这么爱吃这豆子，我就多带点在身上。只是今天出门匆忙，之前存的豆子都泡在酒里了。”

如来听说这话，喜出望外，抱起酒坛就不撒手，连连斟酒敬酒，说道：“随喜，随喜。”

酒过三巡，如来拍拍手掌，门外进来两排雪白的母牛，看得我眼睛发直，不由得心里“哞儿——”一声。

如来再一拍掌，那些母牛幻化成一个个雪白的小娘子，就在殿中跳起舞来。

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跳舞，就像曾经那头埋头吃草的小白牛。

那时候，周文王还只是西伯侯，我拉着车带他到牧场视察。在一群粗鄙不堪的凡马俗牛中，它就像皎洁的月亮一样耀眼。

再后来，我看见牛倌牵着种牛来配种……。哎，真是件伤心往事，让我牛心破碎，从此只知道专心拉车。

如来自顾自地吃着豆子，对那些母牛不屑一顾，未免对牛太不尊重。

许久，我见他始终不肯开口，打个哈欠，再来一个响指，破了他的法术，那些小娘子又恢复了母牛的样子。

“老弟，我有些倦了。以往是午睡的时间。”说完看着他的反应。

如来摆摆手让母牛们退下。阿难进来。

如来说道：“带仙尊到上房休息。再整理个新鲜的厢房给仙子。”

听到这话，我感到不妙，要是这青风被他们分开带走，说不定就变成了那个红叉。

我打断他的话，说道：“不必了。听说她师父的五庄观离这里也不算远，我捎带一程送她回去看看。”

青风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本来公事公办，现在我这么一说，万一绕道回去被仙官发现了怎么办？

她有些迟疑，问道：“仙尊，太白星君那里还等着回去复命。这么绕道，万一被责罚怎么办？”

我见她没开窍的样子，心里真着急，不耐烦地答道：“我跑一趟吃的又不是他家的金丹，关他什么事？”又解释道：“再说了，我老牛亲自见证你送达的密件，又没掉又没漏，他还有什么话说不成？”

青风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眼看在我面前杀掉送信人是不可能的，或者想连我一并杀掉？那更不可能的。我吃的仙丹比他吃的咖喱还多，耗起法力来未必不能坚持到最后。

我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又变回一头大青牛，身体刚好顶住大殿房梁，只要稍稍触碰，这大殿就掀开了顶盖。

“哟！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们这里庙小，哈哈！”我打趣道，又变回了人身。

如来略微有些尴尬，说道：“仙尊心宽体胖，自然不会与小僧计较。只是这酒还没喝尽兴，恐怕仙尊责怪小僧招待不周。”

我笑笑说道：“这酒你就留着喝吧。酒坛子也送给你。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如来听到这话，面有喜色。

得到这么大一坛上品仙丹，足够他掌控整个山门的了。至于一个小小的道童死不死的，想必天庭也不会在意。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他起身行礼道：“感谢仙尊、仙子，不仅为山门带来了最新的天庭旨意，还自掏腰包赏赐这等美酒。小僧也略有些薄礼，请仙尊笑纳。”说着就要招呼阿难去拿东西。

我赶紧制止道：“诶哟！可别。差事归差事，吃了斋饭就够了，人事是不能收的。哪天我休假了来闲逛的话，再说咱俩的私人交情。到时候你给我金山银山我也拿着。”

如来听到这才作罢，吩咐上茶。自己却不起身，看样子不是送客，而是有话要说。

我只等着他开口。

果然，他问道：“两位从天上来，想必知道这弼马温的底细。还请说道说道，好让我日后传达旨意精神。”

我笑道：“你算是问对人了。说起这弼马温，那挺有意思。据说是天生石猴，神通广大，玉帝派太白金星将他招安上天，专管天马。本是肥差，哪知他不好钱财，却嫌官小，受不得委屈，自个儿返回下界当他的美猴王去了。”

如来听到这话稍有犹豫，还是开口说道：“天仙出行都是用的天马，此次仙尊亲自前来，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哪知是这猴子的缘故。看样子他在天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听他这么一说，大概是想避讳我也是坐骑这个事情。其实我倒是想得开，说是坐骑，在天庭上也算是二线仙长，比那些小小仙官尊贵得多，哪个神仙不得对我客客气气的？各种孝敬不都得给老君一份、我一份？不比他当个分支掌门要强？

我也不提这茬，答道：“说起这猴子也是挺气人的。以往我是每日都在天河里泡澡的，可他倒好，管马就管马吧，偏偏把马赶到天河里去放。弄得我洗也洗不了。为着这事，我没少骂那个管天河的天蓬元帅。”

如来笑笑，点点头。我也笑笑，他想听实话，自己不分享点东西，怎么听得到？

果然，他迟疑了一阵，继续问道：“我听说这石猴当年是从天而降的，难不成是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补天石变化出来的？”

青风一直插不上话，听说这“补天石”几个字，一下子来了精神，问道：“补天石？”

如来看她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你听说过这个？”

我还没来得及制止，青风就把话倒了出来，说道：“听家师说起过。”

“哦？说来听听，看和我听说的是不是一样？”如来问道。

青风答道：“家师曾说过，这女娲娘娘补天时，用极品材料炼制了许多补天石，五彩斑斓，也叫做五彩石。补完后剩下七块。她用右手每根手指拖着一块，又伸出左手去拿剩下的两块。哪知她体力不支，从天上掉下来！”

青风绘声绘色地说着，如来听得入迷。

见此情景，青风卖起了关子，喝了一口茶水。

如来眼巴巴地望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在这紧要关头，女娲娘娘将手上的石头往天上一扔！有两块石头贴在了天上，补好了漏洞。另外三块从天上掉了下来。”青风比划着说，如亲眼所见似的。

如来听到这话，掰起手指头数了数，二加三等于五，“也就是说，这补天石最后还是剩下了五块？”

青风也不知道详情，答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得问师父才行。”

“你家师父？看来是个高人。有机会我得拜会一下。”如来说道。

“家师镇元子，号镇元大仙，就在五庄观。”

听了这话，我暗自摇头，这丫头还是太没经验了，他师父也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在天庭拜会时听到只言片语，就拿着这些事情到处去说。怪不得这么多年了，还只是个地仙。

我打断他们的话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出发吧。”

如来这才起身送客。走到门口，又对青风说道：“正巧你们要回去，就烦请仙子给镇元大仙带个话，说我灵山计划于近期办个法会，请他过来做个交流。过几日我派弟子亲自去送请帖。时间由他来定。”

见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么大笔买卖，合作前景是广阔的。

我心想，如来要请她师父，总不至于还把她杀了吧？

我掂量掂量，拍拍如来的肩膀说道：“老弟，今天也是缘分。本来我不该来的也来了。都是托这小仙子的福，要不然还不知道过多少年才见你一面呢。”

如来见我有话要说，将身体往前凑了凑。

我有些犹豫，说得太直白吧，又像是我知道了密件的秘密。不说吧，这事情又拖着个尾巴，万一天庭暗中派人下来核查的话，两边都不好交代。

如来见我欲言又止，对青风行礼道：“感谢仙子，下次再向你师父拜谢。”

我接过话头，笑道：“不能空口白话呀！我听说你座下的地藏王能够左右生死。仙子虽然有法术傍身，但寿多不压身。你再给她弄个名帖，送个千年阳寿什么的，两个名字换着活多好？就算以后升仙了用不上，换个身份下凡来玩玩总要方便些吧？”

如来一点就通，微微一笑，问道：“敢问仙子芳名？”

“青风。青春的青，风雅的风。”

如来转过身吩咐阿难道：“你刚才听见了？传我法旨，请地藏给这位仙子再做个名帖，就叫青凤吧？”

阿难领旨而去，我放下心来。哪有什么两个身份，只不过是等天庭派人到地府核查的时候，那个叫青风的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被叫做“青风”的“青凤”而已。

我笑道：“老弟考虑周全。改日再会？”

如来行礼：“再会！”

我又变回大青牛，驮着青风腾地而起，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之间，五庄观已近在眼前。

可我心里想着和如来说的那些事情，在天上盘旋三圈，仍不肯降落。

青风早已看到五庄观，拍拍我的背说道：“仙尊，到了呢！”

我警惕道：“不急，我听见下面有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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